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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但神京城底下的龌龊还没结束。
贾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也算道上混的,该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吴良一个商户,就算有个王府姨娘的姐姐,他敢独自谋划这等事?你‘疤面三’在城西算个人物,可单凭你,有胆子接这掉脑袋的买卖?说吧,你上面是谁?‘阴阳生意’的门道,是谁牵的线?白玉带扣又在哪?”
“疤面三”眼神闪烁,脸上肌肉抽搐,显然内心剧烈挣扎。
贾钰也不催他,只是冷冷地看着。
石穴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滴声。
就在这时,岔口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教头带着人赶了过来,看到现场情形和贾大手中的包裹,松了口气,禀报道:“侯爷,另两条通道,一条通往‘快意楼’后院枯井,已被堵死;另一条蜿蜒曲折,似乎通向更远的城西乱葬岗方向,我们追出一段未见人影,恐有更多岔道,便先退回。”
他看了一眼被制的“疤面三”,补充道:“方才在中间那条通道壁上,发现了一些新鲜的刻痕符号,像是江湖人常用的暗记,已拓下。”
贾钰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疤面三”身上:“听到了?你的退路我们都清楚了。现在说,还能谈谈条件。等把你移交黑狱,应天府之下,你以为还能硬气多久?到时候,你背后的人,为了撇清自己,会不会先让你的家人‘意外’消失?”
“疤面三”浑身一颤,脸上血色褪尽。
他喘着粗气,眼神挣扎了许久,终于颓然道:“我…我说…但你要保证,不牵连我老娘和婆娘孩子!”
“只要你所言属实,助我揪出主谋,我贾钰以爵位担保,祸不及你妻儿老母。”贾钰沉声道。
“疤面三”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开始交代:“找上我的…不是吴良。是…是一个叫‘白先生’的人。大概…大概两个月前,他通过中间人找到我,说有一桩‘大富贵’,但需要胆大心细、本地路数熟的人帮手。他先给了笔定金,让我盯着几家高门大户的动静,特别是库房出入、护卫换班,还有…家里有没有什么特别信佛信道、或容易受惊的女眷。”
“白先生?”贾钰皱眉,“什么来历?相貌如何?”
“不知道来历。每次见面他都戴着面具,声音也像是故意压着的,听不出年纪。身材中等,偏瘦,手上…手上好像有被烫过的疤痕。他懂很多歪门邪道,那些吓唬人的符咒、弄出鬼影风声的法子,都是他教的。吴良…吴良是他后来引荐给我的,说是‘自己人’,在物色合适的‘肥羊’和铺路。祥安街的铺面是吴良自己想要的,但侯府…是‘白先生’点名要动的。他说…说侯爷您新晋爵位,根基未稳,府里又有些积年的老库房,油水足,而且…”他偷眼看了下贾钰,“而且他说,您与忠顺王府世子走得太近,动了侯府,或许能…能敲山震虎,或者让两家生出嫌隙…”
贾钰眼神骤然一寒。果然不止图财!
“忠顺王府的白玉带扣,也是你们盗的?”
“是…是‘白先生’安排的。王府里有个姓胡的管事,被他拿住了把柄,里应外合。东西得手后,很快就由‘白先生’的人送走了,不在我这里。侯府的观音,本来也该尽快送走,但…但吴良那厮贪心,又想逼宅子又想独吞好处,撺掇我先藏起来,说风头过了再分…我一时糊涂…”疤面三懊悔道。
“赃物都销往何处?‘白先生’上面可还有人?”
“销路我只知道一部分,大多是走南边的船,有些精巧的会弄碎了重新镶嵌做工。‘白先生’上面…我真不知道,他神出鬼没,每次都是他单线联系我。但…但我有一次无意间听到他和中间人提过一句‘上头的贵人不耐烦了’…我猜,他背后肯定还有人,而且来头不小。”
贾钰与周教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情比预想的更复杂。
这个“白先生”及其背后的“贵人”,显然目标不仅仅是钱财,更有挑拨、试探的意味。自己和嬴沧,或许都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那些刻痕暗记,是你留的?”贾钰问。
“疤面三”摇头:“不是,应该是‘白先生’或他手下人留的联络记号。他们有一套自己的暗语。”
就在这时,石穴通往乱葬岗方向的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微、似虫鸣又似鸟叫的哨音!
“疤面三”脸色瞬间惨白,眼中露出恐惧:“是…是他们!他们发现这里出事了!侯爷,快走!‘白先生’手下有硬茬子!”
贾钰当机立断:“周教头,带你的人,押着他,立刻从原路退出地道,与外面接应的人汇合,直接回王府地牢,严加看管!贾大,我们断后!”
周教头知道情况紧急,也不多言,一挥手,两名护卫架起面如死灰的“疤面三”,迅速向来路退去。贾钰与贾大,以及留下的两名心腹护卫,则紧握兵刃,凝神盯着那黑暗的通道深处。
哨音再未响起,但那无形的压力,却顺着幽深的地道,弥漫而来。对方是在试探,还是在集结?
“侯爷,此地不宜久留。”贾大低声道。
贾钰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果断道:“撤!”
四人护着玉观音,迅速退向岔口,与留守的人汇合后,毫不迟疑地沿着来路撤回。当他们终于从棺材铺墙根的洞口钻出,重新呼吸到清冷夜空气时,身后地道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土石崩塌的闷响。
夜空如墨,星月隐匿。城西骡马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