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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对于各种有野心,有实力的一类人来说,是上升的阶梯,是登天的机会,而对于普通小民而言,乱世是饥荒,是兵灾,是修罗场,是人间地狱。而他们只是薪柴,映照那些英雄的光辉。只是血肉,供养那些诸侯贪婪的身躯。只是尘埃,填满那些坚城高墙前的沟壑。
张修理解这些人的恐慌,从未经历过乱世的他,也对于未来那一场波及全国,持续近百年的战乱感到心悸。
张修回道:“中原向来是盛世的王朝之基,也是乱世的祸乱之源。此地的黔首血肉喂养了最为强壮的豪强,他们也经受了最为深重的苦难。”
他随即拿着刀环绕中原地带一圈道:“青、徐、冀、兖、豫这几州情况最为严重。”
“这几处的地理经济优势最大,也没有外患的威胁,按理说应该最为昌盛。”
“但是耧车的效率大家都应该看到了,日耕一顷并不是妄言,试想一下,拥有者财力优势的豪强,使用最先进,最便利的农具,在平坦田地上进行生产,没有小亩,没有田坎,换牛不换犁的耕作。
而普通小民则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着铁制、木制的农具,在那一亩三分田里精耕细作。”
“太平年月里,二者可能相安无事,豪强有着官府的牵制,也只能看着小民的田土流口水。小民则是上缴完租税、口算钱之后,数着米缸的米,勒紧裤腰带过完一年。”
“遇到天灾,小民吃树叶,吃草根,哪怕是吃观音土,也不愿意卖地。期望着朝廷的救济或是咬牙去豪强地主借粮缓下一口气,期待下一年的风调雨顺。”
“为了大家的理解,我这里讲一下,官府、豪强、小民之间的关系。”
“小民是缴纳税款的大头,他们负责供养着朝廷。”
张修说着在一处空地上写下三个词,作三角排布,在小民到官府之间画了一个箭头,写了一个税收。接着道:
“按理说,朝廷最应该站在小民那一方。但是情况没那么简单。
自从前汉那一套迁移豪强守陵的明晃晃的拿刀割地方豪强韭菜的手段失效以后,豪强就成了官府治理地方的臂助,很简单,既然无法消灭,那就只好与之共存。”
张修又在豪强到官府之间画了一个箭头,写了臂助二字。
“当然,这时代也存在不惧豪强的强项令。这是少数,不做议论。”
继续说道:
“商鞅变法时候定下来的以吏治国来动员底层百姓的方式行不通了,因为吏员已经被豪强把持。动员民众,变成了官府通过给予豪强利益,赋予权力。豪强再通过官府赋予的权力,动员地方百姓。豪强成了中间商,中间商嘛,自然赚差价。”
在从官府到豪强之间画一道箭头,写着赋权。
“小民和豪强之间多了一个豪强,无法直接联系,尽管作为统治者本身没有那么大的意愿去联系,但是为了税收,得让小民活着,否则税收不上来。这时候官府就要警告豪强收手,要给黔首活路。当然,官府没有那么好心,他们所在乎的就只是税收而已,如果豪强能够缴纳远远比小民更多的税收,那么官府就会毫不犹豫的站到豪强那一边。但是别忘了,地方收税的就是豪强子弟,怎么可能平白给大汉朝廷做贡献?那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豪绅的钱如数归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说着在小民到豪强之间,写上税收和还款。
“豪强兼并土地是天性使然,就像狼始终是要吃羊的,而小民最为弱势,天灾来临时,一方面期待朝廷的赈济,一方面向着唯一有能力借粮的地主豪强借贷,尽管那代表着有可能利滚利还不上,但大多数人抱着来年年节好,再压榨自己的极限争取还完账的侥幸心理。有着官府的存在,一般的豪强不会使用恶劣手段兼并土地,所以这会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乡村的稳定生态。”
张修在从官府到小民之间画一道箭头,写上赈济,豪强到小民画一道箭头,写上借贷。
接着张修指着地上的三角关系,道:“如图所示,这三者之间各自给予对方利益,其中最容易破裂的就是豪强和官府给予小民的利益,那就是灾年里的借贷和赈济。
在当今世界,官府的赈济与否,豪强的借贷与否,没有强制规定,仿佛是一种道义。
豪强可以高高在上,舔着脸说一句: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官府可以悲天悯人的说一句:朝廷也很困难啊,共克时艰,只能苦一苦老百姓了。
而小民缴纳的赋税、交还的欠款则是必须尽的义务,相对于官府和豪强他们处于绝对弱势,因为他们只有义务而没有权利。”
讲到此处,好几个小孩子的眼睛都红了,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境遇,而几个大人则是捏紧了拳头,咬紧了牙齿,在场的,可能张修算是半个豪强子弟,其他人就算是山民统领,也不会认为自己是豪强,顶多是一个带领小民求活的领袖罢了,大家都是小民,在这一刻,在场的人互视一眼,有种别样的情绪,心中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阶级的感受。
张修用不带任何感情地、理性的分析了现状,正是这种绝对的理性,将那些平时掩藏在苦难之中的种种渊源给剖开,一条一条的展现给大家,才让在场的人感到悲愤无助。
“而官府与豪强之间的关系则是牢固得多,官府没有了足够的吏员,只得依靠豪强的帮助管理地方,而豪强则需要官府的背书管理小民,他们二者是相互依存的。
当官府的权威降低,官府的赋权毫无意义之时,豪强对官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