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安静，他们二人站在窗台边分食一小块蛋糕。

　　窗外的雪还在下，雪光映出秦翊衡轮廓分明的侧脸，挺鼻薄唇，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涌动的情绪。

　　章乔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凑近，想将秦翊衡看得更清楚。

　　他一动，秦翊衡也被惊动似的，抬眼朝他看来。

　　四目相对，心脏擂鼓似的跳动，章乔口干舌燥，刚要说什么，身后忽然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穿白大褂的医生出现在门口。

　　章乔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背对医生，用身体挡住窗台上的蛋糕。

　　医生见两个男人黑灯瞎火杵在窗户旁边也是一愣，踌躇着不敢进，还是秦翊衡反应过来，主动上前。

　　医生来查房，见秦小满心率和血压都平稳，也没有其他不适，嘱咐两句便又走了。

　　门重新关上，章乔舒了口气，拍拍胸脯：“吓我一跳。”

　　秦翊衡勾着唇，漆黑的眼眸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有什么好怕的？”

　　章乔说不上来，两个大男人面对面站着吃蛋糕总有些怪异。

　　他笑道：“小满受了这么大苦，我们俩还躲他病房里偷偷吃蛋糕，你说他醒了会不会生气？”

　　秦小满八成是要生气的，腮帮子鼓起来，嘴巴估计也撅得老高，小屁股一扭不理人。

　　秦翊衡一想那场景，忍俊不禁。

　　“那给他留一点？”章乔提议。

　　“不行。”秦翊衡拒绝得太快，看到了章乔脸上的诧异。他偏头，不自在地清清嗓子，说：“甜食容易加重病情，不利于恢复。”

　　章乔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秦翊衡语气肯定。

　　章乔信了，举起叉子想多刮点奶油，眼看叉子就要碰到“生日快乐”那几个字，秦翊衡忽然咳了一声。

　　章乔一顿，抬眼看去。

　　秦翊衡看着他：“晚上吃太多甜食不好。”

　　章乔张张嘴，先是迷惑不解，继而恍然大悟。他勾起嘴角，试探地问：“那我也不吃了？”

　　“……嗯。”

　　“都留给你？”

　　“……”

　　章乔不由笑了，收起叉子：“好好，既然晚上吃甜的不好，那我少吃点，都留给冬至。”

　　秦翊衡：“……”

　　秦翊衡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看着几乎没怎么动的蛋糕又问：“能保存多久？”

　　“正常情况下三天吧。”章乔说。

　　秦翊衡点头，表情认真：“那可以慢慢吃。”

　　总共巴掌大一块，得吃多慢才能吃三天。章乔知道秦翊衡绝不缺这样一块蛋糕，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他心头又酸又涩，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扬唇一笑：“好啊。”

　　章乔说完忽然想起什么，站直身体，严肃地问：“你刚才许愿了吗？”

　　秦翊衡一怔，显然忘了。

　　不能怪他，章乔的那句“生日快乐”叫他大脑一片空白，哪里还能想得起许愿。

　　“没什么愿望。”秦翊衡道，“何况许了也实现不了。”

　　“怎么就实现不了？”章乔竖起一根手指，“许一个，就一个 。”

　　秦翊衡沉默，不知道是单纯不信，还是曾经相信，后来却失望。

　　章乔心里气他冥顽不灵，嘴上悠悠道：“你要是不许那我可就来了，好不容易生日，不能白白浪费一个愿望。”

　　秦翊衡头一次听说还能这样：“你许什么愿？”

　　章乔没答，反而说：“生日愿望是一定能实现的，所以我许的愿望一定能实现，你信吗？”

　　秦翊衡不置一言。

　　“我的愿望就是——”章乔刻意停顿，等秦翊衡看过来才继续说，“有人能跟我跳一支舞。”

　　他向前一步，微微仰起头回视秦翊衡明显震惊的眼睛，轻声问：“你能满足我这个愿望吗？”

第46章

　　秦翊衡犹记得, 家宴当晚在大宅回别墅的那条小路上，章乔也曾提议让他教他跳舞，当时他以“我不合适”拒绝。

　　原以为章乔一时兴起，没想到他再次提起, 而秦翊衡也再一次愣住。

　　两人贴得很近, 不足半臂的距离, 目光自下而上地交织在一起, 呼吸也相互交缠。

　　秦翊衡心跳再度加快，薄唇紧闭，没有回应。

　　章乔真想把那张嘴撬开。

　　他压着同样混乱的心跳, 小声催问：“行吗？”

　　行吗？

　　秦翊衡大脑被一分为二，名为本能的一半叫嚣让他快答应快答应, 名为理智的一半则克制警醒, 警告他一旦答应，将滑向不受控制的未知领域。

　　两股势力在脑中碰撞, 秦翊衡目光垂落, 再次停在章乔的嘴唇上。那两瓣唇已经恢复血色，不像刚进门时发白，变得红润弹性，唇瓣微微张开，中间一条若有似无的细缝，让人忍不住想探寻里面风景。

　　“行吗？”

　　章乔又一次催问, 秦翊衡张张嘴，刚说了个“我——”字，病床发出一声轻响, 秦小满翻了个身，醒了。

　　“舅。”

　　秦小满刚醒就找人, 当看到章乔也在时，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蓦然睁大，屁股在床上歪两下，冲章乔伸手要抱。

　　章乔只得走过去，怕碰到秦小满身上的伤不敢抱他，只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碰。

　　“尿尿。”

　　秦小满是被尿憋醒的，上完厕所又躺回床上。秦翊衡问他想不想喝水，秦小满摇摇头，伸手攥住了秦翊衡的食指，又喊他：“舅。”

　　“嗯。”秦翊衡温声应着。

　　秦小满又扭头，看站在病床另一边的章乔，也同样伸手握住章乔的一根手指：“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