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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九年正月初七,疏勒城下。
时令已入深冬,西域的酷寒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疏勒城仿佛一头伤痕累累的巨兽,匍匐在灰白色的冻土荒原之上。城墙多处坍塌又被沙袋、木石甚至冻硬的尸体勉强堵住,黝黑的夯土墙体上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和密密麻麻的箭孔、石坑,无声诉说着数月来惨烈到极致的攻防。
城西三十里外,王泽的前锋营地早已与一片更加庞大、更加肃杀的钢铁森林融为一体。十四万晋军中军主力,如同迁徙的钢铁洪流,终于抵达这片决定西域命运的血战之地。连绵不绝的营盘依着地势铺展开去,旌旗如林,矛戟如霜,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将疏勒城西侧广袤的冻原彻底覆盖。代表着“晋”字的大纛和无数营旗在凛冽的朔风中猎猎狂舞,与对面同样铺天盖地的贵霜联军大营遥相对峙。
贵霜联军显然也已收拢了分散在西域各地的兵马。冻原东、南、北三个方向,密密麻麻的营帐和旌旗几乎遮蔽了地平线。贵霜本部精锐的黄金战象旗、镶边锁甲重骑的苍狼旗、康居的弯月旗、大宛的汗血马旗、乌孙的苍狼旗、悦般部的独角兽旗……林林总总,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庞大军阵。斥候拼死带回的估算:联军兵力已达惊人的三十三万之巨!其中贵霜帝国真正的核心精锐披甲战兵约二十万,康居、大宛、乌孙、悦般等仆从军及裹挟的西域部族兵约十二三万。双方营垒之间,那片被反复践踏、浸透鲜血又被冻硬的广阔冻原,成了死亡与沉默的缓冲地带。没有鼓角争鸣,没有兵马调动,只有呼啸的寒风卷起雪沫和沙尘,在双方森然的壁垒间呜咽穿行,一种大战前令人心悸的诡异平静,沉甸甸地压在数十万将士的心头。
疏勒城残破的东门缓缓打开仅容数骑通过的缝隙。王康只带了王湛及十余名亲卫虎贲,策马入城。马蹄踏在冻得坚硬、混杂着暗褐色冰碴的街道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回响。城内景象触目惊心:断壁残垣随处可见,临时搭建的窝棚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军民,空气中弥漫着伤患营传来的浓重血腥和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食物匮乏带来的淡淡馊味。
王栓和王固早已在瓮城等候。数月不见,两人都瘦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身上的铁甲布满刀砍斧凿的痕迹和洗刷不净的深褐色血渍。王栓的左臂用布带吊着,显然带伤;王固的右脸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箭簇划痕,皮肉翻卷,虽已结痂,却更添几分狰狞。
“晋公!”两人抢步上前,声音嘶哑干涩,抱拳欲拜。
王康早已翻身下马,未等二人躬下身,双臂猛地伸出,一左一右,紧紧抓住了两人冰冷沉重的肩甲!他的目光如烙铁般扫过两人脸上、身上的每一道伤痕,扫过他们眼中那深藏的疲惫、悲痛与刻骨的仇恨。城头寒风如刀,吹动王康玄色的大氅。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抓着肩甲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虎目之中,瞬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仿佛要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下。
王栓和王固感受到肩甲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和那份无声的沉重,两人身躯同时一震,眼眶瞬间通红。王栓紧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王固则猛地低下头,一滴浑浊的老泪终于挣脱束缚,砸落在脚下冰冷的冻土上,迅速凝结成冰。
“苦了你们了…”王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守住了疏勒,守住了我汉家在西域最后一口气!这血海深仇,孤,必百倍奉还!”他松开手,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那力道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城防,还能再加固吗?”
王固猛地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眼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能!只要还有一口气,疏勒城就塌不了!末将已命人拆了城内所有非承重的房舍,梁木、砖石尽数运上城头!冻土坚硬,正好掺水浇淋,筑冰墙!泼水成冰,比石头还硬!狗贼的撞城车,休想再轻易撼动分毫!”
“好!”王康眼中寒光一闪,“就这么办!工曹随军匠作营,所有物料人手,尽数归你调配!孤只有一个要求——把疏勒城,给孤变成插在贵霜心口的一根钢钉!一根让他们血流不止、拔不出来的钢钉!”
“末将领命!”王固和王栓同时抱拳,嘶声应诺,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惨烈。
就在疏勒城下陷入死寂对峙的同时,千里之外的贵霜后方粮道,早已被邓艾、毋丘俭率领的四万义从忠义军,搅得天翻地覆,化作一片燃烧的炼狱。
黑石隘口。正午的阳光惨白地照在狭窄的峡谷中。一支庞大的贵霜粮队蜿蜒而行,数百辆牛车、骆驼满载粮袋,在覆甲步兵的严密护卫下,艰难地碾过布满碎石的谷道。空气沉闷,只有车轮的吱呀声、牲畜的响鼻和士兵疲惫的脚步声。
突然!
“咻咻咻——!”
凄厉的箭啸毫无征兆地从两侧陡峭的山崖上袭来!箭矢并非射人,而是精准地钉在粮车之上!箭头上绑着的浸油麻布瞬间燃起!
“敌袭!举盾!”贵霜军官的吼声带着惊惶。
然而为时已晚。更多的火箭如同飞蝗般落下,专门射向那些覆盖着干燥篷布的粮车。火苗“腾”地窜起,迅速连成一片!干燥的谷物是最好的燃料,熊熊烈焰伴着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峡谷瞬间变成一条火龙!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