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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小院里灯火昏黄,林娘子独坐窗前,手里捏着一方素色罗帕,指尖拈着银针,却是半晌不曾落针。
锦儿在一旁叠着衣衫,将几件布衫仔细折好,塞进包袱里,嘴里兀自嘟哝:
“小姐,这一遭去沧州,路途千里,山高水远,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花将军待咱们这般周全,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咱们走时,当真连句体面的谢忱也不留?”
林娘子闻言,指尖一颤,银针险些刺破指腹。
她望着桌上那只刚绣完的荷包——青缎子底,一只吊睛白额大虎威风凛凛。
原是想着那人仗义相助,无以为报,便想亲手绣个荷包聊表心意。
可如今,却不知该如何送出。
“恩情深重,岂是一介荷包能还?”
林娘子幽幽叹了口气,将那方罗帕轻轻放下,心里暗忖,“只盼他此后遇难成祥,平安顺遂便好。”
锦儿见自家小姐不搭理自己,撇撇嘴,将最后一件衣裳塞进包袱,回身瞧见那只荷包,心里便打起了小算盘:
这玩意儿拿去送给朱芾那小子,他定是喜欢得紧;至于自家官人,这一路去沧州少说也要一个多月,路上小姐再给他绣一个便是。
心里想着,她伸手便要去拿:
“小姐,你这绣活越发好了,针脚细密,这老虎瞧着就威风!
这般好的物件,藏着岂不可惜?不如……”
“莫动!”林娘子轻声喝止,随即又放缓了语气,“罢了,不过是些针黹活计,不值得张扬。”
说着,便将那荷包拢入袖中,藏得严严实实。
锦儿讨了个没趣,正待开口分说,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却是朱芾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个小小木匣,咧嘴笑道:
“娘子,我家东家说此去沧州路遥,恐娘子盘缠短缺,特备些碎金银,以备不时之需。”
林娘子忙上前接过木匣,触手温热。
她指尖摩挲着木匣的纹路,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落泪,只低低道:
“烦请小郎君转告花将军,民妇与官人,此生必不忘大恩。”
说罢,又转身对一旁的锦儿道:“锦儿,你替我送送朱小郎君。”
“是,小姐!”锦儿脆生生应了。
朱芾又向林娘子拱手告辞,随后便跟着锦儿出了院子。
刚出院门没几步,朱芾正琢磨着别的事情,后领的衣角却被人轻轻拉住。
他心中一惊,回头见是锦儿,脸上立马漾开笑:
“锦儿姐姐,还有啥事?”
却见锦儿背着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头垂得低低的,半晌才颤巍巍地从身后拿出一包油纸裹着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这是……这是我和小姐今日亲手做的蜜饯果子,谢你今日为我求情。
告诉你,这蜜饯果子可好吃了,一般人,我可舍不得给他……”
朱芾捏着那软乎乎的纸包,咧嘴一笑,忙不迭揣进怀里:
“谢谢锦儿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最爱这玩意!”
锦儿听他这话,脸刷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子红到了脖颈,嗔怒着跺脚道:
“谁知道你喜欢了!没脸没皮的混小子!”
说罢,再也不敢看他,转身就往院里跑,慌慌张张地把门关上,又忍不住贴着门缝,偷偷瞧朱芾走了没有。
待朱芾走远后,锦儿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屋,却见自家小姐正手捧着那只绣虎荷包,对着烛火怔怔出神。
她轻叹一声,走上前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林娘子忙攥紧袖中的荷包,良久才摇了摇头,心里苦笑道:
送与不送,又有什么分别?
他是顶天立地的仗义君子,我是无依无靠的落难妇人,何必平添纠葛,惹人闲话。
她转头看向锦儿,似笑非笑道:
“你方才抢这荷包,是想送给朱小郎君吧?”
锦儿被自家小姐猜中心思,忙摆手掩饰,“小姐,你别胡说,哪有这事!”
“哪有?”林娘子挑眉,故意逗她,“我今日做的蜜饯果子,怎的都拿去送人了?”
“那……那不是怕这么多蜜饯果子放着,吃不完坏掉吗?”
锦儿梗着脖子一本正经的辩解道。
“坏掉?”
林娘子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锦儿的额头,嗔道,“你说说看,咱们家的蜜饯果子,什么时候坏掉过?”
“哎呀小姐!”
锦儿见说不过,立马耍起了无赖,拽着林娘子的衣袖晃了晃,“你今日怎的专拿锦儿取笑!”
林娘子见她这娇憨模样,暗暗叹了口气:
这丫头也不小了,朱小郎君也是个实诚本分的少年郎,若是锦儿能跟着他,上头又有恩公照拂,往后的日子定不会差。
想罢,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只绣了老虎的荷包拿出来,心底喃喃自语道:
“罢了!罢了!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我既已嫁作他人妇,何必又在此痴念那些有的没的?
有些事,还是藏在心底为好。”
她转过身,对锦儿道:
“锦儿,你既喜欢这荷包,便拿去吧。
朱小郎君是个不错的少年郎,你莫要辜负了这份情谊。”
说罢,她转身走到床边,收拾起自己的包裹,仿佛要将那段不敢言说的心事,一并藏进这包袱的最深处。
锦儿见小姐把荷包送给自己,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又听了后面的话,脸一下子又羞得通红,跺着脚道:
“小姐,你说什么浑话!
那呆子闷得很,哪里有你说的那般好!
我看他就是个老学究,往后定是整天之乎者也的!”
“是吗?”
林娘子见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故意板起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