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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阅读的年轻人,燃起热情;让偏远山区的小学老师和他们的学生感动莫名,眼泪如雨珠滑下脸颊;让住在小镇陋巷里读着图文小说度过余生的年轻母亲们,重新发掘生命的欢乐。把你的地址给我,让我们彻夜长谈,你将会重拾对这片土地和这群同胞的温柔关爱,以及对你自己失落过往的情感。想想那些受尽剥削的人民,他们从每两个星期邮车才来一趟的积雪山城里,写信给你。想想那些迷惘无助的人民,他们写信给你寻求忠告,询问你他们该不该离开未婚妻,是不是要踏上朝圣之旅,或者大选时要选谁才好。想想那些苦闷的学生,地理课时坐在最后一排翻阅着你的文章;那些卑微的办事员,坐在阴暗角落的办公桌后浏览你的作品,等待退休;那些悲惨的人,若非有你的专栏,他们除了收音机里的消息外无话可谈。想一想所有在露天公车站牌、肮脏凄凉的电影院休息区、遥远荒凉的火车站里阅读你文章的人。他们正在等待你展现奇迹,所有的人都是!你别无选择,你必须给他们想要的奇迹。把你的地址给找,两颗脑袋合作胜过一颗脑袋。提起笔,告诉他们,救赎之日已近在眼前;告诉他们,提着塑料筒到邻近喷泉排队取水的日子即将结束;告诉他们,离家出走的高中少女有可能逃离加拉塔妓院的命运,而当上电影明星;告诉他们,奇迹后的全国乐透彩券将会张张有奖;告诉他们,喝得烂醉如泥的男人回家后不会揍他们的太太;告诉他们,奇迹之日的隔天,通勤电车后面会开始加挂车厢;告诉他们,城里的每一个广场都会有乐团表演,就像欧洲一样。写吧,让他们知道,终有一天,每个人都会成为风光的英雄;终有一天,很快地,不但每个人都能够与任何他想要的女人上床,包括自己的母亲,而且每个人都将能够——很神奇地——把自己床上的女人视为天使般的处女和姐妹。写吧,告诉他们,秘密文件的密码终于破解了,这份文件将揭开几世纪以来带领我们走向贫苦的历史之谜;告诉他们,一个连接起全安纳托利亚的民众运动即将展开,而那些跨国勾结、阴谋把我们推入贫困的同性恋者、传教士、银行家和娼妓们,以及他们本地的共犯,已经被指认出来。替他们指出敌人,好让他们知道自己悲惨的命运可以怪谁,从而得到安慰;暗示他们可以做些什么来摆脱敌人,好让他们能够在愤怒和悲伤的颤抖中,想像自己有一天或许可以成就伟大事业;向他们详细解释,他们一辈子的悲苦全起因于这些可恨的敌人,好让他们得以把罪孽推到别人身上,以换取内心的安宁。我的兄弟,我知道你的笔拥有强大的力量,不仅能够实现这一切梦想,甚至有办法达成更难以置信的故事和最不可能的奇迹。通过你的生花妙笔,以及从你的记忆深渊中汲取出来的惊人往事,你使众人的梦想成真。倘若我们从凯尔斯来的杂货店老板,竟知道你童年居住的街道是什么颜色,那纯粹是因为他在你的字里行间中瞥见了这些梦。把他的梦还给他。曾经有一度,你写的文章让这片土地上的苦难同胞脊背发冷、汗毛直立,你唤醒了他们对往昔欢庆岁月的追忆,那段秋千与旋转木马的年代,搅醒了他们的回忆,让他们品尝到一丝未来美景的滋味。给我你的地址,你就能再做一次。在这个残败的国家里,像你这样的人,除了写作还能做什么?我知道你是出于无奈而写,因为别的事你都做不来。啊,我是多么经常假想你无奈的时刻啊!看见帕夏的照片和水果一起挂在蔬果店里,你浑身难受;看见目光凶猛却可悲可叹的弟兄们在咖啡店里,用遭到汗水浸烂的纸牌玩牌,你感到悲哀。每当我看到母亲带着儿子趁着清晨破晓,赶到市立鱼肉批发市场排队,希望能够捡到一点便宜,或者每当早晨我坐着火车,经过工人市场的集散空地,或是每当我瞥见许多父亲在星期天下午带着妻儿,来到光秃秃没有半棵树的公园,抽着烟,打发无止境的无聊时光,每当这个时候,我常常心里暗忖,要是你,会怎么想这些人?我所观察到的景象,你是否全都看在眼里?我知道,等你晚上回到你小小的房间,在经年磨损的书桌前坐下来后,你会把他们的故事用墨水写在白纸上。你那张经年磨损的书桌,最适合这片悲惨的、被遗忘的土地了。我会在脑海中浮现你低头伏案的样子,努力想像你在凌晨时分疲倦地从桌前起身,打开冰箱——你有一次写过——漠然地看着里面,却没有翻找也没有拿出任何东西,然后你就像个梦游者似的在房间里绕着书桌踱步。啊,我的兄弟,你好孤独,你好可怜,你好忧伤。我是多么爱你!这些年来我读遍了你写的每个字,我满脑子都是你,只有你。拜托,给我你的地址,至少给我一个答案。我会告诉你,在雅罗瓦的船上,我遇见军事学校的学生,有些人脸上的文字就像是死掉的大蜘蛛黏在那儿,而当我独自在肮脏的船头,置身于这群健壮的军校生之间时,感觉到他们笼罩在一股甜美孩子气的忧虑之中。我会告诉你,有一个卖乐透彩券的瞎子,几杯茴香酒下肚后,从口袋里拿出你回给他的信,叫酒店里的同伴念出来,然后骄傲地指出你在字里行间透露给他的秘密;这个人每天早上叫他的儿子读《民族日报》给他听,希望能找出吻合秘密的字句。他的信上面盖着帖斯威奇耶邮局的邮戳。喂,你在听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