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噘起上唇,就像托尔斯泰笔下的某个角色。我爱你在电梯里照镜子的模样,你望着镜子里的倒影好像是在打量别人。不知为何,我爱你焦急地翻皮包的样子,好像在找什么忽然想起来的东西。我爱你匆忙套上高跟鞋的动作,它们并排在那儿等了好久,一只侧躺着像艘窄帆船,另一只立着像只蹲着的猫;而几个小时后你回到家来,在你脱下沾满泥巴的高跟鞋,把它们不对称地放回原位前,我爱看你的臀部、腿和脚不由自主地展现出熟练的摇摆。当你凄然凝视着烟灰缸里的烟蒂和折断的焦黑火柴,满心愁绪不知飞往何处时,我爱你。在例行散步的途中,当我们偶遇一个崭新的光景,惊讶得不禁怀疑是否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时候,我爱你;我爱的不是街景而是你。某一个冬日,一阵突如其来的南风吹走了伊斯坦布尔的雪和灰云,乌鲁达山出现在天际线、宣礼塔和岛屿后面的地平线,我爱的不是你指给我看的景色,而是缩着脖子瑟瑟颤抖的你。我爱你那留恋的眼神,注视着卖水小贩的疲惫老马拖着沉重的马车,上面载满了陶瓷容器。我爱你取笑那些小气鬼时的样子,他们叫大家不要掏钱给乞丐,说因为乞丐其实颇为富有。电影散场后,你找到一条快捷方式,可以让我们赶在众人之前走出街道,而不必像他们一样沿着迷宫般的阶梯蜿蜒而上,我爱你那时欢欣的笑容。当我们又撕去一张附有祷告时刻表的教育日历,我们朝死亡又推近一天后,我爱你用沉郁严肃的声音,仿佛在宣读死亡的预兆般,念出包含了肉类、鸡豆、肉饭、酱菜和水果盘的每日建议食谱。你耐心教我,在打开老鹰牌鳀鱼酱的罐子时,要先把那一片有孔盘子拿下来,然后便能把盖子整个旋开,我爱你接下来读标签的样子:“由制造商特列乐帝先生诚挚献上”。当我注意到冬天清晨你的脸色如同惨白的天空时,或小时候当我看着你过马路横冲直撞,闯进我们公寓大楼前的车流中时,我都忧虑地爱你。当你嘴上浮着微笑,仔细端详一只降落在清真寺庭院里的乌鸦,栖息在一口摆放在灵柩台上的棺材上时,我爱你那时的模样。我爱你模仿广播剧的配音,表演我们父母吵架的过程。当我用手捧起你的脸,恐惧地在你眼中看见我们未来的生命时,我爱你。尽管我仍然不懂究竟你为何把戒指留在花瓶旁边,但几天后当我又在那儿看见它时,我爱你。当我觉察在我们无休无止、恍若神话之鸟滑过天际的缠绵结束前,你用笑语和创意,也一起投入了庄严的狂喜时,我爱你。当你把苹果横切,露出完美的星状果核时,我爱你。当我在一天的某个时候,发现我的书桌上有一缕你的头发,却搞不懂它是怎么来的;或者,当我们一起搭上拥挤的市公交车,你我的手挤在众人的手中并排着紧握拉杆,而我注意到我们的手一点也不相似时,我爱你就如同我爱自己的身体,就如同我正在寻觅的失落灵魂,就如同我在悲喜交集中所领悟到的自己无法成为的另一个人。我爱你。当你望着一列火车驶向未知的目的地时,脸上浮现一抹神秘的表情;当一群乌鸦厉声叫着疯狂冲天,当傍晚时分突然停电,屋里的黑暗逐渐和屋外的光亮互相交替时,那一模一样的忧伤神情又再度浮现在你的脸上。我带着每次见到你那副神秘忧伤面容时的满心无助、痛苦和嫉妒,无法自拔地爱着你。
[1]rüya,土耳其语表示“梦境”,小说中如梦的名字。
32我不是精神病患,只是你的一个忠实读者
我把你当作我的镜子。
——苏莱曼·却勒比[1]
卡利普在早晨七点醒来——如果这可以算醒来的话——两天以来,昨天晚上他才首度入睡。凌晨四点他醒来一次,听完了早祷的呼唤后又回去睡,但才睡一个小时他又醒了。在中间那段清醒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脑中又起了什么念头?事后他努力回想,只记得自己仿佛去了一趟耶拉在文章里经常提起的“半梦半醒之间的神秘国度”。
就好像一个人精疲力竭地度过了好几个失眠夜后,在熟睡中惊醒,或是如同许多累垮的可怜人,醒来之后发现不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卡利普也一样,当他四点醒来时,他一时间搞不清楚这张床、这个房间、这个公寓,甚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他没有费太大的劲,就从扑朔迷离的记忆中走了出来。
所以,当卡利普看到书桌旁摆着他临睡前留在那儿的箱子时,并不觉得困惑,而是开始从这个装满了耶拉的扮装行头的箱子里,拿出各种熟悉的物品:一顶瓜皮帽、苏丹的包头巾、长袍、手杖、靴子、染色的丝衬衫、各种形状与颜色的假胡子、假发、怀表、眼镜框、头饰、毡帽、丝质腰带、匕首、禁卫军饰物、袖口、其他一堆零零散散的杂物,都是在贝尤鲁的艾罗先生店里买的,这家有名的商店卖各种道具和戏服,专门给土耳其电影制作人拍古装片用。接着,仿佛想起了内心深处的一段回忆,卡利普的脑海浮现出耶拉穿着一身戏服夜游贝尤鲁的情景。然而,这些微服出巡的画面,就如不久前出现在他梦中,此刻依然清晰可寻的泛蓝屋顶、整洁巷道及幽微人影,对卡利普而言,也属于那“半梦半醒之间的神秘国度”:既不神秘也不真实的奇迹,难以理解但也不是无法理解的奇景。在梦里,他试图寻找一个地址,它存在于大马士革和伊斯坦布尔地区,也出现在凯尔斯的郊区,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