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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连串愚蠢和欺骗,一段无止境的噩梦,以及一部基于可怜、卑微和粗俗的平庸之作。不但如此,在知道自己的卑贱后,我曾经很骄傲自己竟能认识一位思想崇高、文笔有力的伟人,而且还与他交谈过,甚至在一场流产政变中曾一度与他共事。你这个混账无赖,我曾经是那么地仰慕你,以至于我听信你所说的:不只是我的懦弱造成了我一生的苦命,甚至整个国家的懦弱都导致它如此下场。而我时常怀疑自己究竟哪里错了,使得懦弱成为我的人生之道,同时把你视为勇气的模范,虽然现在我知道你其实比我还没种。我曾经是那么地崇拜你,以至于我读遍了你的每一篇专栏,甚至包括你年轻时的回忆,其实那些事情谁都经历过,只是你不知而已,因为你对周围的人完全没有兴趣。我读了所有那些专栏,关于你小时候居住在一栋公寓大楼,那里的阴暗楼梯间里有一股炸洋葱的气味;关于你梦到了妖魔鬼怪,还有关于你灵魂出窍的胡说八道。我不但自己阅读了千百遍,希望能看出内容可能蕴藏的惊喜,我还叫我太太也读,晚上我们常常花好几个小时讨论这些文章,然后那时我会认为,惟一值得相信的东西,便是文章里暗示的隐秘意义。最后我相信自己已经明白了那个隐秘含意——也就是没有意义,到头来我才发现。”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引起这样的仰慕。”卡利普鼓起勇气说。
“你骗鬼啊!你一辈子的文学事业就是仰赖人群中像我这种马屁精。你回信给读者,向他们要照片,你检查他们的笔迹,你假装要泄露秘密、文句、神奇字眼……”
“全都是为了革命,为了审判之日,为了救世主的到来,为了解放的时刻……”
“然后呢?当你放弃之后又该如何?”
“啊,至少读者们终究还能够相信一些东西。”
“他们相信的是你,而这让你得意忘形……听着,我是如此地仰慕你,以致当我读到你一篇特别精彩的文章时,会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泪流满面。我会兴奋得坐立难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到街道上走动,满脑子想着你。不只这样,我想你想到超越了幻想的界线,甚至在我迷蒙的脑海中我们两人之间的分野已经消失。不,我从不曾过分地以为自己是文章的作者。请记住,我不是精神病患,只是你的一个忠实读者。然而在我看来,似乎我也有所贡献,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一种太复杂而解释不清的方式,我也参与创造你那些精彩的句子、聪明的创新和概念。似乎如果没有我,你就无法生出那些想法。别误会我的意思,我不是说你从我身上偷了什么东西,而且丝毫没有想过要征询我的同意。我不是说胡儒非教派在我心底产生的种种启发,也不是说关于我在我所写的书的最后面发现的道理,我一直找不到人愿意出版这本书。反正它们都是你的。我想要讲的是,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们共同想到同一件事情,就好像你的成功我也有份似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卡利普说,“我也写过这类的句子。”
“对,在你那篇因为一时不察而又重刊一遍的可耻文章里。但你并没有真正明白我的话,要是你真听懂的话,你早就插嘴了。那就是为什么我要杀死你,就是这个原因!因为你根本不懂还装懂,因为你根本不曾与我们相处过,却嚣张地把你自己灌输到我们的灵魂中,趁深夜出现在我们的梦里。这些年来,我狼吞虎咽地阅读你所有作品,逐渐相信自己对这些优秀的文章也有所贡献,然后不时地,我会回忆起当我们还是朋友时的美好时光,我们曾经一起谈论——或者有可能曾经一起谈论——那些相同的观点。这种想法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不停幻想着你,因此每当我遇到你的仰慕者时,听到他们对你的满口赞美就好像是对我说的,仿佛我和你一样出名。关于你神秘私生活的谣言,似乎证明了我不只是另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受到你神一般的影响力所感染的人,似乎我也和你一样是个传奇人物。一点一点地,因为你的关系,我将变成另一个人。最初的几年里,每当我在公共客运渡轮上听见有些市民边看报纸边讨论你时,我就会忍不住想大声说:‘我正好认识耶拉·撒力克,还熟得很呢!’然后向他们透露你和我共享的秘密,得意地享受众人的惊奇和崇拜。后来,这股冲动变得更加强烈。只要遇到有什么人在读你的文章或在谈论你,我会忍不住想当场宣布:‘先生们,耶拉·撒力克就在你们附近,非常近,事实上,其实我就是耶拉·撒力克本人!’这个念头就如波涛汹涌,让人无比陶醉,以致每每我准备开口表白时,心脏就开始狂跳,额头也冒出大滴的汗珠,一想到惊愕的群众一脸崇拜的表情,我就几乎要昏厥过去。我之所以从不曾真的带着喜悦和骄傲喊出那句话来,原因不是因为觉得太蠢或太夸张,而是因为这句话光是从我脑中闪过,就已经足够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
“我曾经是带着何等得意的心情阅读你写的东西,觉得自己和你一样有智慧。人们所赞美的不只是你,也包括我,这点我很确定。我们两个是一起的,远离凡夫俗子。我太清楚你了。因为我也和你一样,厌恶那些上电影院、看足球赛、赶市集和参加庆典的群众。你认为他们永远成就不了任何事,冥顽不灵的他们最后的结局总是一再地重蹈覆辙。他们一方面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