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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自己。
为了避免在没有设防的情况下忆起如梦,我大致把生活维持在某种不是太严格的掌控之中,小心翼翼地避开随时随地都可能意外降临的悲伤。每周三四次,当我在荷蕾姑姑家吃晚饭时,我会帮瓦西夫喂他的日本金鱼,但我从来不再坐在床沿陪他一起看他拿出来的剪报。(尽管如此,我却还是在那堆报纸中瞥见了爱德华·罗宾逊的照片,印在耶拉的专栏上方,然后发现两人之间有一种家族的共通点——他们更像是远亲。)每当时间已晚,我父亲或是苏珊伯母总会建议我早点回家,仿佛生病的如梦正躺在床上等我,这时我会告诉他们:“说得对,我最好在宵禁前回去。”
我会避开阿拉丁商店的那条路,那条我和如梦常走的路,而绕道穿过暗巷,朝我们家和“城市之心”公寓的方向走去,接着再改变路线,避开耶拉和如梦离开皇宫戏院后所走的街道,最后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伊斯坦布尔的阴暗巷弄里,沿途是陌生的墙壁、路灯、文字、清真寺庭院、面目狰狞的建筑,以及窗帘紧闭有如瞎眼的窗户。经过这些黑暗死寂的符号让我彻底变了一个人,以至当我在宵禁开始前一刻终于抵达“城市之心”公寓前的人行道时,看见依然绑在顶楼阳台铁栏杆上的破布,竟不假思索地把它当成如梦正在家里等我的暗示。
在走过了黯黑无人的街道,看见了如梦留在铁栏杆上给我的信号后,我会想起我们曾经彻夜长谈的一个话题。那是结婚三年后的某个雪夜,像一对毫无忌讳的多年老友,我们的对话既没有掉入如梦的漠然深井中,也没有意识到彼此之间幽幽浮现的深邃沉默。在我的鼓动和如梦的想像力玩味之下,我们假想着当我们七十三岁时,每天会一起度过什么样的生活。
当我们七十三岁时,冬季的某一天我们会一起去贝尤鲁。我们会用存下来的钱买礼物送给对方:一件毛衣或一双手套。我们会穿着又重又旧的大衣,上面沾染了我们的气味。我们会心不在焉地浏览陈列橱窗,也没有特别要找什么,只是彼此边看边聊。我们会气冲冲地咒骂,抱怨那些变来变去的事物,絮絮叨叨地说从前的衣服啊,展示橱窗啊,人啊,都比现在要好得太多。当我们琐碎地念个不停的同时,我们会意识到我们之所以有这种行为,是因为我们太老了,对未来没有多少期待,然而尽管如此,我们并不打算改变,仍会继续我行我素下去。我们会去买个几磅的糖渍栗子,并确认他们是否秤得正确、包装适宜。然后在贝尤鲁后巷的某处,我们意外发现了一家从没见过的旧书店,惊讶欢喜之余,我们庆贺彼此的好运。店里面,将能找到一些价格合理、如梦从没读过或不记得读过的悬疑小说。当我们四处探头寻找小说时,一只在书堆里出没的老猫会朝我们低吼,而敏感的女店员则会对我们微微一笑。我们会到一家布丁店坐一会儿,很高兴买到一袋袋便宜的书,足以满足如梦至少往后几个月的悬疑阅读胃口。喝茶的时候,我们起了小小的争执。我们之所以吵架是因为我们已经七十三岁了,而就如所有的人一样,我们很清楚自己七十三年的生命全是徒然。回家之后我们马上打开大包小包,我们会毫不害羞地脱下衣服,然后用我们苍白、松弛的年老身躯尽情做爱,同时享用那一大包糖渍栗子配上黏稠的糖浆。我们疲惫而衰老的身体,如今是苍白的颜色,看起来就像是六十六年前我们初次相遇时,两人稚嫩肌肤的那种半透明奶油色。讲到这里,想像力始终比我生动鲜明的如梦会插嘴说,我们将会在疯狂的缠绵中途停下来,抽一支烟,大喘一口气。提起这个话题的人是我,因为我直觉相信,等我们到了七十三岁,当如梦不再有条件盼望另一种生活的时候,她终将会爱我。相反,伊斯坦布尔,一如我的读者所知,将继续生活在悲惨之中。
我依然偶尔会撞见她的物品,有时藏在耶拉的一只旧箱子里,有时夹在我办公室的东西里,或是在某个房间,或是在荷蕾姑姑家,由于我之前莫名的忽略,以至于尚未被处理掉。一颗紫色的扣子,来自我初次见到她时她身上穿的印花洋装;一副所谓“摩登”的尖角镜架,那种1960年代欧洲杂志里开始出现在精明干练的女人脸上的镜架,如梦试着戴了半年后就把它丢在一旁;黑色的小发夹,她总是用嘴咬着一根,两只手把另一根固定在头发上;一个尾状的盖子,是她拿来收藏针线的一个空木鸭的盖子,丢了好多年,始终令她耿耿于怀;文学课的家庭作业,被混入了梅里伯伯的法律文件中,作业的题目是讨论卡夫山上的神秘怪鸟“骏鹰”,回答则是原封不动从百科全书上照抄下来;几缕她的发丝,黏在苏珊伯母的梳子上;一张替我列的购物清单(烟熏鲣鱼、一本《银幕》杂志、打火机加的丁烷、宝妮榛果巧克力);一张树的图画,是在爷爷的协助下画出来的;字母书里的那匹马;绿色袜子的其中一只,十九年前我曾看见她穿着这双袜子,骑着一辆租来的脚踏车。
在我温柔、恭敬、谨慎地把这些物品放进尼尚塔石公寓大楼前的垃圾筒,然后转身跑走之前,我会先把它们揣在我邋遢的口袋里,随身携带个几天,有时候一个星期,甚至——唉,好吧——好几个月。即使在痛苦地割舍它们之后,我仍不免幻想,也许有一天,这些悲伤的物品将会伴随着往事回到我身旁,就好像从公寓大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