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了一个的孩子，就是七级浮屠门口，那位闭目的天使。”无支祁至今回忆起那日的见闻，依旧觉得人性的可怕。

如果不是为了跟桃夭解释，他为何非要三魂祭浮屠，他是断断不愿意，提起这件足以让他梦魇的往事。

“你在最后一刻，救了他……”听着无支祁的描述，魂器断臂，祭祀浮屠，让桃夭心痛；活祭孩童，复活恶魔，让桃夭悲恸！

还好，闭目的天使，让这一切，没有白费！

“算不上是救了他，”无支祁摇了摇头，“我生劈开那笼罩着渡船的业障和煞气，硬闯入船舱时，那里已经没了活物！”

“没有了活物？那这孩子是？”桃夭不解，即便这个孩子的神识入了浮屠塔，如果当时无支祁没有救下他，看不到肉身的凡人，是不会轻易将他排除在死亡名单里的！

“他是我从恶魔口中抢下来的，等我抢到手的时候，他已经眼、耳、鼻、舌，身、意六识俱损，我只捞到了他一点点意识，硬塞回他的肉身，还给了他的父母了！”

“所以，那个孩子变成了六识受损的行尸走肉？！”桃夭听着，不知是该为那孩子的父母感到庆幸，还是不幸。

“在那个时空，他们称为植物人！”无支祁解释道。

“到手的幼童灵识被你硬生生的抢走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桃夭总觉得，无支祁只告诉了他部分事实。

“阿桃，你总是那么有洞察力，如果当初不周山没有坍塌，你肯定要比我先登极乐，修得正果。”无支祁欣赏的口吻称赞着爱人，“其实，即便我逃过了不周山的灾难，也没法修成正果，而经历了石夷纪活人祭事件之后，我永远也不可能修成正果了！”

无支祁的声音少有的低沉，还夹杂着一丝丝的颓废。

“阿白，你救了闭目的天使，而且将他超度到了七级浮屠，这是功德无量的事情，假以时日，一定会修得正果的！”桃夭试图安慰无支祁。

“与那时犯下的罪孽相比，拯救了一个孩子的一缕残魂，实在是算不是什么功德！”无支祁摇了摇头。

原本，他想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既然今日已经跟爱人说到了这里，他也该放下了。

“我永远也无法修成慈悲心，所以无法佛眼全开，只能是这样子半吊子不人不神的挂着！”无支祁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说出自己此生最大的憾事，竟然也没有那么困难。

“无法修成慈悲心？！”桃夭有点惊讶，“为何？”

“我虽然毁了那厮的复活，但也没有救下任何无辜，我一怒之下，将那厮和他全部的信徒，都送入了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无支祁至今记得，他根据闭目天使仅存的意识气息，找到了那具为了复活恶魔而准备的精致的肉身。

那具肉身被安放在了一个风水宝地，等无支祁找到的时候，299名孩童的冤魂，已经被炼化的差不多了，马上恶魔就要从那句肉身醒了过来。

而无支祁悲愤交加，祭上了自己的全部三魂，与恶魔同归于尽！

他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就背负上了沉重的孽债，不仅仅这个恶魔会成为自己宿世的仇敌，就连那些为了复活恶魔而妄死的生灵，也要随同恶魔在无间地狱，千万亿劫的沉沦受苦。

从那之后，无支祁灵台再也无法清净，实在痛苦的时候，就去七级浮屠大闹一场，将神佛挨个骂一遍。

后来，浮屠塔顶的神灵们，实在被他烦的不行，便将那个唯一逃过恶魔之口的孩童的灵识，封了一个神位，让他守在塔口。

这样，每次无支祁来的时候，看到闭目天使，还能稍微宽慰一下，骂他们也会口下留情。

“阿白，你对自己太过苛刻，金刚怒目，菩萨低眉，都是慈悲！”桃夭听着无支祁这些年被心魔困扰，甚是心疼，“你的金刚慈悲心，可降六道妖魔，避免他们在大千世界，造更多业果，这不是普度众生的无上慈悲心，又是什么？”

“阿桃，真的吗？”无支祁如同被多年所在地牢里的囚犯，终于见到了一线天光，双目泛着金色。

“是真的，慈悲二字本就是恩威并施，如果只是毫无底线的善良，那又由谁来护法惩恶呢？”桃夭坚定的点着头，双目直视无支祁。

这一刻，无支祁眉心天眼处泛开了金光，他终于佛眼全开了！

桃夭看着眼前的神迹，又惊又喜！

无支祁天眼处的金光，慢慢散开，包裹了他的全身，一盏茶的功夫，金光消散，无支祁睁开了肉眼，眼神清明而慈悲。

“阿桃，多谢你帮我破除心魔，修得佛眼！”无支祁万万不曾料到，生而为人的这一世，如此短暂，竟然机缘巧合，被桃夭点拨，修成正果！

“太好了，阿白！你终于成功了！”桃夭看着眼前面相庄严的金刚无支祁，那个不周山上，天天嚷着要打败盘古，称为天下第一的炸毛的白猴子，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历历在目。

“阿桃，这一世为人，本想偿还你的情，没想到最终，还是欠了你更多！”无支祁知道，他和桃夭这一世的缘分已到，开了佛眼，宇宙万物，过去未来，尽收眼底。

他才了悟，桃夭与她有缘无份，是他万年的执着，守着那颗桃心，才强求来这一世短暂的缘分。

即便是这点缘分，也是桃夭为了成全他，点化他离开禁锢自己的心魔，最终修得阿罗汉佛果！

而他们二人的缘尽至此，无支祁能为讨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将她的桃心，重新挖出来，完整的交给马上要来到这里的文余泽，用于分配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