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后那处裂缝比预想的更为狭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挤过，且被茂密的荆棘丛遮掩。浓烟与火光从身后追来，夹杂着庙外敌人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远处那越来越近的、诡异的号角声。

“快！快！”钟伯压低声音催促，率先用身体撞开荆棘，为后面的人开辟通道。孟婆婆和三娘护着丫蛋，李老汉奋力推着几乎吓瘫的吴念清，几人狼狈不堪地依次挤出。

陈渡留在最后，他回身看了一眼已被火焰吞噬大半的破庙，目光沉静，随即毫不犹豫地侧身挤入裂缝。粗糙的岩石刮擦着他本就单薄的衣衫，带来阵阵刺痛，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挤出裂缝，外面是一片更为陡峭的山坡，怪石嶙峋，林木稀疏。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山神庙的火光映照出些许轮廓。

“跟我来！”钟伯不敢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众人沿着一条几近垂直的、被雨水冲刷出的石沟，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疲惫与恐惧。陈渡落在最后，他的动作不如年轻人敏捷，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健，手中的木棍精准地探向前方，寻找着可靠的支撑点。他的呼吸粗重却规律，额角的汗水汇成细流，沿着深刻的皱纹滑落，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

攀上山坡，又沿着一条隐蔽的兽道向下疾行了一段，直到完全听不到身后的喧嚣，众人才敢在一处巨大的、如同屏风般挡在前方的岩石后停下，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惊魂稍定，孟婆婆看着远处天际被火光映红的一角，后怕地拍着胸口：“老天爷……总算……总算逃出来了……”

三娘和李老汉也是心有余悸，丫蛋被这番折腾吓得小声哭泣。吴念清直接瘫在泥地里，如同烂泥。

唯有陈渡，在短暂的调息后，便拄着棍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处背风的石坳，前方被巨岩遮挡，两侧是陡坡，易守难攻。

“钟老哥，此地可安全？”他问道，声音因方才的剧烈运动而更加沙哑，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钟伯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仔细看了看：“这里叫‘石镜岩’，后面有个小山洞，入口很隐蔽，是我以前采药时偶然发现的，应该还算安全。”

他带着众人绕到巨岩后方，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果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口。

洞内不大，但干燥整洁，空气流通，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水滴声。钟伯摸索着点燃了一小截随身携带的松明，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洞壁。洞壁一侧异常光滑，隐隐反射着火光，如同镜面，想必这便是“石镜”之名的由来。

“暂时安全了。”钟伯松了口气，将松明插在石缝里。

众人这才真正放松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或坐或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渡却没有休息。他走到那面光滑如镜的石壁前，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冰凉坚硬的表面。石壁光滑得异乎寻常，绝非天然形成。他的手指沿着石壁缓缓移动，感受着那细微的纹理。

忽然，他的指尖在石壁靠近底部的一处停了下来。那里，在光滑的壁面上，有一个极其浅淡的、几乎与岩石本色融为一体的刻痕。那刻痕的形状……像是一条简化的、游动的鱼，鱼尾指向洞穴深处。

又是一个标记！

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石镜洞，果然也与那隐秘的线索相关！鱼形刻痕，指向深处……这深处有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意查看。现在还不是探究的时候，众人需要休息，他也需要尽快恢复更多的体力。

他走到洞口，仔细将藤蔓重新掩好，然后回到洞内，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洞口的情况，又能兼顾洞内众人。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他沉声道，“此地虽隐蔽，但并非久留之地，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让惶惶不安的众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点头。

陈渡自己也闭上了眼睛，但他并非沉睡，而是再次进入那种内敛的调息状态。他引导着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气息，流转于四肢百骸，修复着伤痛，驱散着疲惫。怀中的河图石紧贴胸口，那冰凉的触感仿佛也在刺激着他的精神，让他保持极致的清醒。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松明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水滴声规律地响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陈渡忽然睁开眼，低声道：“有人靠近。”

洞内瞬间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屏住了。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洞口。

果然，片刻后，洞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搜寻。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吴念清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陈渡缓缓站起身，示意众人噤声，他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藤蔓后，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石坳附近缓慢移动，手里似乎拿着根棍子，在地上拨弄着草丛，像是在寻找什么。看那身形和动作，不像是老葛的人，也不像那拨神秘的陌生人，倒像是个……山里的老人？

陈渡心中微动，对身后的钟伯使了个眼色。

钟伯会意，压低声音，用一种山里人打招呼的方式，朝着外面轻轻“咕咕”了两声，像是某种夜枭的啼叫。

外面的身影猛地一顿，警惕地望向洞口方向。沉默了片刻，一个苍老而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试探着响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