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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者亦难幸免。”
张恺补充:“城中士族亦难保全,冉闵起于行伍,最恨门阀。”
“他在江东推行‘土断’,将南渡士族的荫户尽数编入军籍,田产充公。”
“我张家,在洛阳经营百年,若城破……”
“那降呢?”雷弱儿忽然问。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使君!”雷磐霍然起身,眼眶通红,“您要降冉闵?”
“您忘了陛下对您的知遇之恩?忘了我们羌氐儿郎的……”
“我没忘。”雷弱儿打断他,声音疲惫至极,“正因没忘,我才要问。”
“磐儿,若我明日战死城头,你会带着剩下的弟兄死守到底。”
“直到最后一兵一卒饿死、战死,然后让冉闵破城。”
“将城内十五万军民,无论胡汉,尽数屠戮,以泄久攻不下之愤吗?”
雷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皇甫先生,”雷弱儿转向那个始终沉默的文吏,“你历经三朝,最懂人心。”
“依你之见,若此刻献城……冉闵会如何对待我,对待你们,对待这满城百姓?”
皇甫真终于抬起那双,惨白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暗黄色的皮革。
那材质细腻得诡异,在灯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
他将皮革缓缓展开,上面用朱砂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三日前,通过城中暗渠传递进来的。”皇甫真声音平淡,如同在诵读账目。
“写信者自称‘玄衍’,冉闵帐下首席军师。”
“信中说,若雷使君愿献洛阳,冉魏可承诺三条。”
“第一,不杀降卒,愿留者编入‘屯田营’,愿去者发放路费。”
“第二,不屠百姓,按冉魏《均田令》,重新分配无主荒地。”
“第三……保使君一族性命,并许以‘归义侯’之爵,洛阳太守之职。”
“归义侯?”雷磐嗤笑,“好大的恩典!要我阿叔像条狗一样……”
“雷校尉,”皇甫真打断他,目光依旧平静,“你可知这卷信纸,是用什么制成的?”
雷磐一愣,皇甫真将皮革凑近灯光,让所有人都看清那细腻的纹理。
“这是人皮,而且是年轻女子背部的皮肤,鞣制手法精良,出自高手。”
“写信者特意选用此物,是在传递两个信息。”
“第一,他们有能力将信送进我们以为固若金汤的洛阳城,第二……”他顿了顿。
“他们在告诉我们,冉魏政权中,有比剥皮制纸,更黑暗的东西。”
“与那样的力量为敌,不值得。”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炸裂的声响。
良久,雷若儿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洛阳及周边舆图,上面插满各色小旗。
他伸手,将代表“秦军”的黑色小旗,从“洛阳”的位置上,一根一根拔下。
“多年前,我随陛下起兵。”他背对众人,声音缥缈如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时我们只有三千人,马不足五百,甲胄都是拼凑的。”
“但陛下说,他要结束这乱世,要让天下人无论胡汉,都能安居乐业。”
“我信了,跟着他一路厮杀,我以为,我们真的能建成那个‘四海一家’的天下。”
他转过身,脸上那道箭疤,在光影中扭曲:“可如今呢?”
“陛下在长安,被慕容恪、姚苌,两面围攻,自身难保。”
“我在洛阳,守着这座孤城,看着百姓易子而食,士卒宰杀战马。”
“而我守城的目的……是什么?” 他目光扫过众人:“是为了尽忠?”
“可陛下若知洛阳惨状,以他仁德之心……”
“会愿意用十五万军民的性命,换一个‘忠臣’的名声吗?”
“是为了羌氐?可我麾下儿郎也是人,他们的父母妻儿也在城中等米下锅!”
“是为了华夏正统?可冉闵虽暴虐,他至少让汉人活了下来。”
“而陛下追求的‘胡汉一体’……在这乱世,根本是空中楼阁!”
“使君……”张恺颤声开口。
雷弱儿抬手止住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玦,托在掌心。
温润的玉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上面刻着八个篆字,决断千里,朕信卿能持。
“陛下,”他对着玉石轻声说,“您让臣‘决断千里’。”
“如今臣要决断了……这决断或许会,背负千古骂名。”
“或许会让羌氐儿郎唾弃,但至少,能让洛阳城十五万人,活下来。”
他握紧玉玦,转身,目光如刀:“皇甫先生。”
“你精通密写,又有渠道与城外联络。”雷弱儿一字一顿。
“替我回信玄衍,洛阳可献,但须应我五条。”
“第一,入城后三日内,不得劫掠、不得擅杀,违令者斩。”
“第二,按户籍重新清点田亩,无论胡汉,人授永业田二十亩。”
“第三,愿离去者,发放十日口粮与路引,不得阻拦。”
“第四,我麾下将士,去留自愿,留者不得歧视,第五……”
他深吸一口气:“我要见冉闵,不是阵前,不是堂上。”
“就在这洛阳城中,单独一见,他若答应,明日子时,开东门。”
“阿叔!”雷磐跪倒在地,以头抢地,“不能降啊!我们羌人……”
“正因我们是羌人!”雷弱儿厉声打断,眼眶终于红了。
“磐儿,你还没明白吗?这天下大势,早已不是一族一姓能主宰的了!”
“冉闵要杀的是胡人,可他知道‘胡人’是什么吗?”
“是说着不同语言、有着不同习俗的无数部落!”
“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