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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杀到精疲力尽时,朕再开城出击。”
“届时,长安还是朕的长安,关中还是朕的关中。”
权翼听得心惊肉跳,这计策太大胆,太疯狂。
将长安作为诱饵,引诱两大强敌在城下决战,自己坐收渔利。
这需要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赌性?
“陛下,此计太过凶险。”权翼忍不住劝谏。
“万一冉闵不来,或来得太迟,万一慕容恪不顾伤亡强攻。”
“万一城中粮尽生变……任何一环出错,长安便是陛下葬身之地!”
“那又如何?”苻坚反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权翼,你告诉朕,除了赌这一把,朕还有别的路吗?”
权翼哑口无言,是啊,还有别的路吗?
潼关已失,关中门户洞开,慕容恪十万大军旦夕可至,姚苌在陇东虎视眈眈。
城内粮草只够一月,而各地勤王之师……早在两个月前,就已断了消息。
绝境,真正的绝境。
“所以朕要赌。”苻坚的声音斩钉截铁,“赌冉闵的野心,赌慕容恪的骄傲。”
“赌这乱世之中,还有一线生机,若赌赢了,前秦国祚可续。”
“若赌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权翼听懂了。
若赌输了,不过是早死几日与晚死几日的区别,反正都是死。
“臣……明白了。”权翼深深一躬,“臣这就去安排城防,征发丁壮,清点粮草。”
“定让长安城,成为慕容恪和冉闵的……血肉磨盘。”
“不急。”苻坚却叫住他,“还有一事。”
“陛下请吩咐。”
“派人去姚苌营中。”苻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告诉他,朕愿封他为‘大秦王’,割陇右五郡为其封国,世袭罔替。”
“条件只有一个,在慕容恪攻城时,从西面袭击燕军侧翼。”
权翼倒吸一口凉气:“陛下,姚苌狼子野心,岂会……”
“他当然不会真心助朕。”苻坚打断,“但他一定会答应。”
“因为朕给他的,是一个名分,‘大秦王’的名分。”
“有了这个名分,他招兵买马、割地自立,便有了法理依据。”
“而他要做的,只是佯攻燕军,做做样子,这么划算的买卖,他为何不做?”
“可这无异于养虎为患!”
“虎?”苻坚笑了,“权翼,你太高看姚苌了。”
“他充其量是条毒蛇,躲在暗处伺机咬人。”
“而朕要对付的,是慕容恪这头猛虎,冉闵这头疯狮。”
“先借毒蛇之力牵制猛虎,等疯狮来了,让他们三败俱伤。”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 他说完,转身走向殿内。
脚步沉稳,脊背挺直,仿佛刚才那个,咳得直不起腰的人不是他。
走到殿门时,他忽然停住回头,雪下得更大了。
细密的雪片在寒风中翻卷,将未央宫巍峨的殿宇轮廓,模糊成一片苍茫。
远处宫墙上,秦字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旗面已破损,但依旧倔强地飘扬。
“权翼。”
“臣在。”
“若朕死了,”苻坚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不要殉葬。”
“去找王猛的子孙,告诉他们……朕对不起景略。”
“朕没能实现他‘混一四海’的理想,反而把江山……弄成了这个样子。”
说完,他步入殿内,沉重的宫门缓缓关闭,将那个孤独的身影吞没在黑暗之中。
权翼站在丹陛上,望着紧闭的宫门,许久,缓缓跪倒,以额触地。
雪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这个以冷血、多疑着称的“暗影尚书”,此刻眼中竟有泪光。
“陛下……”他喃喃,“您总是这样,对谁都仁德,唯独对自己……太狠。”
第三幕:陇东毒
酉时三刻,安定郡,姚苌大营中军帐,帐内没有点灯。
只有一盆炭火,在帐中央幽幽燃烧,暗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姚苌的半张脸。
他坐在胡床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拢在袖中。
那双“狼顾之眼”在火光映照下,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正死死盯着炭火中,一份正在燃烧的帛书,帛书是苻坚的使者,刚刚送来的。
上面用朱砂写着诱人的条件,大秦王,陇右五郡,世袭罔替。
以及那个唯一的要求,在慕容恪攻打长安时,从西面袭击燕军侧翼。
“父王,”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帐角阴影中传来,“此乃苻坚驱虎吞狼之计,不可信。”
姚苌没有回头,知道说话的是谁,这是他的长子姚兴。
今年刚满十八岁,却已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谋略。
这个少年,有着与他相似的狭长脸型、浅褐色眼瞳。
但眼神中没有那种刻骨的阴鸷,反而有种近乎天真的清澈。
“兴儿,”姚苌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你说,苻坚为何要给朕……给为父这么大的好处?”
他差点说漏嘴,自称“朕”,好在及时改口。
姚兴从阴影中走出。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羌族皮袍。
头发编成数十条细辫,额前戴着一枚,青铜狼头抹额。
那是羌族酋长的象征,姚苌在他十五岁生日时,亲手为他戴上的。
“因为苻坚已至绝境。”姚兴走到炭火旁,蹲下,用铁钳拨弄着即将燃尽的帛书。
“潼关失守,慕容恪十万大军,不日兵临长安,城内粮草仅够一月,外无援兵。”
“他唯一的机会,便是挑起父王与慕容恪相争,他好坐收渔利。”
“说下去。”
“但苻坚算错了两点。”姚兴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