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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但在狭小的空间里,却重如千钧。
权翼敲击地图的手指停住了,良久,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白里密布的血丝出卖了他连日的煎熬。
“陛下知道吗?”
“知道。”吕婆楼的声音更低了,“昨夜,陛下将最后三袋粟米送到了伤兵营。”
“自己……自己喝了一碗清水,对着王丞相的灵位坐了一夜。”
提到“王丞相”三个字,权翼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王猛。那个一手将前秦推向鼎盛,又在其最辉煌时猝然离去的帝国工程师。
若他在,长安何至于此?若他在,慕容恪安敢如此猖狂?但世上没有如果。
“吕将军。”权翼忽然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
“你知道,我为何,一定要上城墙吗?”
吕婆楼摇头。
“因为宫里,已经有人在议论投降了。”权翼的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冰。
“礼部侍郎赵韶,昨夜密会了三位宗室子弟,提议开城献降。”
“换取慕容氏保全陛下性命,以及……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
吕婆楼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敢?!”
“他们当然敢。”权翼冷笑,“人性如此。”
“生死关头,什么忠君爱国,什么礼义廉耻,都比不上自己的那颗脑袋值钱。”
他走到箭楼的了望孔前,透过狭窄的缝隙望向城内。
雪幕中,长安城往日繁华的街巷,一片死寂。
偶尔有饥民拖着肿胀的双腿,在雪地里爬行。
寻找一切可以入口的东西,树皮、草根、甚至是墙角的泥土。
更远的地方,几处坊市冒着黑烟。那不是炊烟。
是房屋被拆了当柴烧,或者……更可怕的场景。
“昨日,西市发生了人相食。”权翼背对着吕婆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一个母亲,吃了自己三岁的孩子。”
“被巡防队发现时,她正抱着孩子的半条腿,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吕婆楼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尚书,下令吧。”他的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颤抖。
“末将这就带兵回宫,把那些议降的杂碎全砍了!”
“不。”权翼转过身,那双三白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不止要杀,还要杀得让所有人记住,在大秦,叛国者,该是什么下场。”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递给吕婆楼。
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十七个名字。
从礼部侍郎赵韶,到宗室子弟苻琳、苻敞,再到几位手握部分城防兵权的将领。
每个名字后面,都详细标注了他们的府邸位置、家眷人数、日常作息。
“这些人,今夜子时,同时动手。”权翼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留活口,府中仆役若有抵抗,一并格杀。”
“首级割下,明日清晨悬挂于承天门前,示众三日。”
吕婆楼接过名单,手有些抖,他不是没杀过人。
战场之上,他徒手撕碎的鲜卑骑兵不下百人,但这是屠杀,是对自己人的屠杀。
“尚书……”他艰难地开口,“苻琳是陛下的堂弟,苻敞更是……”
“正因如此,才更要杀。”权翼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陛下仁慈,下不了手,那这个恶人,我来做,这个千古骂名,我来背。”
他盯着吕婆楼的眼睛:“吕将军,你我是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
“但有一道道理,你我应该都懂。”
“船要沉的时候,最先想跳船的老鼠,必须第一个死。”
“否则,整船人,都会跟着它们一起跳。”
吕婆楼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卷起名单,塞进怀里:“末将领命。”
“记住,要快,要狠,要干净。”权翼补充道,“杀完人后,把他们的府库打开。”
“粮食分给守城将士,和还能走动的百姓,金银细软,全部充作军资。”
“那他们的家眷……”
“女眷充入洗衣坊,孩童……”权翼顿了顿,闭上眼睛,“十岁以下,送入慈幼局。”
“十岁以上,男子充作辅兵,女子……随军劳作。”
这已经是这个冷酷的谋士,能给出的最大仁慈。
吕婆楼抱拳,转身要走。
“等等。”权翼又叫住他,这次语气软了一些。
“吕将军,做完这件事后,你不用回城墙了。”
吕婆楼猛地回头。
“陛下需要你。”权翼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疲惫。
“城破之日,你要护着陛下,从玄武门突围,向北,去并州。”
“在那里还有三万兵马,足以……足以保全陛下性命。”
吕婆楼的眼睛瞬间红了:“尚书!那你……”
“我?”权翼笑了。那笑容出现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异常诡异。
“我身为尚书左仆射,受陛下厚恩十多载,国破之日,自当与国同殉。”
他重新坐回木椅,拿起毛笔,开始在一份空白奏章上书写。
“去吧,吕将军,去做你该做的事,至于我……”
权翼没有抬头,笔尖在帛纸上沙沙作响。
“我还有最后一份奏章要写,写给陛下,也写给……后世之人。”
吕婆楼看着这个瘦削的老人,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重重跪下,对着权翼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指挥所。
风雪灌进来,吹动了权翼案头的烛火。烛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他写的奏章,标题只有五个字:《临终泣血表》。
第二幕: 除内奸
子夜,长安城内,雪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