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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由九十九颗敌人臼齿穿成的项链,在火光下泛着森白的光泽。
他独坐在一张,铺着完整熊皮的矮榻上。
那颗镶嵌在右眼窝中的黑曜石,在火光映照下,幽深得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他手中摩挲着一根干枯的股骨,来自被他亲手杀死的兄长,沉默如同山岳。
他的面前,站着刚刚从前线返回的“剥皮者”兀脱。
兀脱依旧穿着那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头皮斗篷。
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脸上涂着的干涸血泥,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他正瓮声瓮气地,禀报着最新的战况。
“……慕容恪的大军,前锋已抵蓟城五十里外,但其主力……”
“却在昨日突然转向,全速东进了!看方向,是奔着辽东去了!”
兀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以及被轻视的恼怒。
“大汗!慕容恪这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竟敢舍弃近在咫尺的蓟城,去救那远在千里之外的辽东!”
“请大汗下令,让我率儿郎们,猛攻蓟城。”
“定要在慕容恪回来之前,把这鸟城踏平。”
“砍下慕容翰的狗头,让慕容恪知道,藐视我柔然的下场!”
獠戈摩挲股骨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黑曜石的假眼,似乎转动了微不可察的角度,聚焦在兀脱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沉默,如同无形的压力。
让暴躁的兀脱,也不自觉地,收敛了些许气息。
良久,獠戈那干涩、仿佛岩石摩擦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不带丝毫情绪。
“踏平蓟城?然后呢?”
兀脱一愣:“然后……然后自然是劫掠幽州,让慕容氏知道我们的厉害!”
“愚蠢。”獠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兀脱打了个寒颤。
“慕容恪,是狐狸,更是猛虎。他敢东去,必有倚仗。”
“蓟城,坚城也。慕容翰,非庸才。强攻,儿郎们要流多少血?”
“就算攻下,缴获可能弥补损失?”
“届时,慕容恪平定高句丽,回师复仇,我军久战疲敝,如何应对?”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望着外面苍茫的雪原,以及远处蓟城模糊的轮廓。
“我们南下,是为了草场,为了财富,为了让长生天的威名传播。”
“不是为了和慕容恪,拼个你死我活,更不是为高句丽火中取栗。”
他的思路清晰而冷酷,与慕容恪、王猛这等顶尖战略家相比,或许缺乏文化底蕴。
但在草原生存法则,锤炼下的直觉和务实,却同样精准致命。
“慕容恪东去,正中我下怀。”獠戈的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传令下去……,其一,蓟城之围,解了。” 兀脱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不解。
獠戈继续道:“不是撤退,是放开一个口子。”
“让慕容翰能喘口气,也能……把我们‘撤退’的消息,尽快传给慕容恪。”
“其二,”獠戈的目光,投向广袤的幽燕大地。
“大军化整为零。以千骑、百骑为单位,如同狼群散开。”
“目标,不再是攻城略地,而是……烧!抢!杀!”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残忍的快意。
“避开慕容恪东进的主力,以及燕军重兵把守的城池。”
“专攻其村镇、坞堡、粮仓、牧场!”
“焚毁他们过冬的粮草,抢夺他们的牲畜和人口。”
“杀戮他们的百姓,制造恐慌,破坏他们的后勤根基!”
“我要让慕容恪的幽州,变成一片焦土!”
“让他即便从辽东回来,面对的也是一个千疮百孔、元气大伤的烂摊子!”
“其三,游骑四出,深入燕国腹地,甚至……可以靠近龙城看看。”
“不必强攻,只需让他们知道,我们无处不在,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让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燕国蔓延!”
这就是獠戈的策略,疲敌之链!
他不追求一城一地的得失,不寻求与慕容恪主力的决战。
他要像最狡猾的狼王,不断撕咬猎物的四肢、腹部。
让它流血,让它疲惫,让它恐惧,直到它精疲力尽,露出致命的破绽!
“慕容恪想先东后北?可以。”獠戈的黑曜石假眼,闪烁着幽光。
“我就让他安心在东面打仗。代价是,他的老家,会被我们啃食得只剩骨架!”
“等他拖着疲惫之师,从辽东回来,面对一个满目疮痍、物资匮乏的幽州,”
“他还拿什么来跟我打?拿什么去应对,西面的苻坚和南面的冉闵?”
他转过身,看着兀脱,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明白了吗?杀戮,不是目的。毁灭,才是。”
“我们要的,不是一座空城,而是整个燕国北方的……生机!”
兀脱虽然残暴,但并非毫无头脑。
他仔细品味着獠戈的话,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残忍的兴奋所取代。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
“大汗英明!这样打仗……才痛快!”
“我这就去安排儿郎们,保证让慕容恪的后院,烧得比辽东还旺!”
獠戈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去执行了。
兀脱躬身退下,柔然汗庭中响起了代表集结和分散行动的、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
獠戈独自一人,走回帐内,再次拿起那根股骨,无声地摩挲着。
营帐外,是即将如同瘟疫般,散入幽燕大地的柔然狼骑。
营帐内,是如同深渊般,沉默的柔然之主。
他的策略,简单,直接,却异常狠毒。
这是草原法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