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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背上。
那里面有恐惧,有绝望,也有一丝残存的、对他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冷静的声音说道:“守住?我们当然要守住。”
“别忘了,你们的身后,是江陵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
“胡虏越是凶残,越说明他们,内心恐惧!”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吓垮我们,我们偏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汉家儿郎的骨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周围的亲兵和军官们,眼神中的慌乱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的决绝。
但吴甫之知道,光靠口号和骨气,是填不饱肚子,也挡不住利箭的。
城内的现实,远比城外的威胁,更加致命。
第三幕:孤岛绝
江陵城,这座桓楚政权的“都城”,在成为孤岛后,正迅速地从内部开始腐烂。
恐慌如同阿提拉散布的瘟疫,早已渗透了高耸的城墙。
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坊市、甚至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滋生、蔓延。
最初的戒严和秩序,在日益严峻的生存压力下,逐渐变得岌岌可危。
粮食,成为了最尖锐的矛盾。
桓玄称帝后,为了维持庞大的官僚体系和军队,以及他个人的奢靡生活。
对荆州各地,进行了竭泽而渔式的盘剥。
郭昶之掌管的“楚贡”体系,将民间的财富和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江陵。
然而,阿提拉的围城,彻底切断了对外的补给线。
城内的粮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瘪下去。
起初,官府还能按量配给,守城军士和重要官吏口粮。
但随着时间推移,配给量一减再减。
从每日两餐干饭,变成一干一稀,再到后来,连稀粥都无法保证浓稠。
普通百姓的处境,更为凄惨。
黑市上的粮价早已飙升到天际,一斗粟米的价格堪比等重的黄金。
为了活命,人们开始变卖一切可以变卖的东西,家具、衣物、甚至儿女。
易子而食的惨剧,开始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发生。
“尸农司”的阴影,似乎也悄然笼罩了,这片南方的土地。
有流言说,某些军营的炊烟里,开始飘出一种异常的肉香。
更有甚者,传言城内出现了神秘的“肉铺”,出售来源不明、价格低廉的“腌肉”。
没有人敢去深究,饥饿已经磨钝了人们的道德感,活下去成了唯一的本能。
疾病的阴影也随之而来,医疗系统在人口密集、物资匮乏的围城中迅速崩溃。
垃圾堆积如山,污水横流。时值秋末,疟疾和痢疾开始在小范围内流行。
缺医少药,使得每一次小小的伤病,都可能夺走一条性命。
那些基础防疫知识,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显得杯水车薪。
楚王宫内与外界的凄风苦雨相比,这里依旧维持着一种虚假的、浮华的宁静。
丝竹管弦之声,依旧隐约可闻,宫娥彩女穿梭如织。
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惶。
桓玄独自坐在,他那间堆满了书籍和卷宗的偏殿内。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御制的深紫色暗纹蟠龙袍。
但往日的雍容气度,已被一种焦躁和阴鸷所取代。
案头摆放着来自前线的军报,以及卞范之呈上的奏章。
是关于城内物资储备的,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他手中摩挲着那顶私藏的九旒冕冠,白玉珠串冰冷滑腻。
曾几何时,他戴着这顶仿制的冠冕,在这殿中顾盼自雄,仿佛天下已尽在掌握。
然而不过数月,这一切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即将破碎。
“冉闵……慕容恪……现在又来了个阿提拉……”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为什么?为什么总有这些,不知好歹的蛮夷,来阻挠朕的霸业!”
他猛地将冕冠掷在地上,珠串崩散,滚落一地。
门外侍立的宦官,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入内。
桓玄喘着粗气,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知道城外的惨状,也知道城内的困境。
军事上,他依赖吴甫之等人,却又无法完全信任,这些并非嫡系的将领。
政治上,他能依仗的只有卞范之、庾仄、郭昶之等寥寥数人。
而这些人,除了争权夺利和搜刮民脂民膏,在应对如此危局时,显得毫无建树。
他甚至不敢轻易走出宫门,去城头巡视。
他害怕看到士兵们麻木或怨恨的眼神,害怕听到百姓绝望的哭喊。
他只能将自己封闭在,这座华丽的宫殿里,用酒精和自欺欺人来麻痹自己。
“陛下,”卞范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依旧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但他眼底深处的那丝慌乱,瞒不过桓玄。
“吴甫之将军再次请求,希望能打开部分宫库,以稳定军心民心。”
“另外……军中似有流言,对陛下……颇为不利。”
桓玄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流言?什么流言?”
卞范之压低声音:“有传言说,陛下已准备放弃江陵,移驾上明……”
“还说,陛下将传国玉玺,都已打包妥当……”
“胡说八道!”桓玄厉声喝道,但声音中却透着一丝心虚。
移驾上明,这确实是他和少数心腹密议过的最后退路。消息是如何泄露的?
是庾仄?还是郭昶之?或者是……宫中的某个宦官、宫女?
猜疑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发现,在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皇宫里,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查!给朕彻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