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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玄面目扭曲,“凡是传播谣言者,杀无赦!”
“还有,告诉吴甫之,宫库储备,关乎国本,岂能轻动?”
“让他务必坚守,援军……援军不日即到!”
他自己都知道,这“援军”二字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冉闵正在与慕容恪对峙,能否抽身尚是未知之数。
至于其他各方势力,更是隔岸观火。江陵,真的成了一座等待死亡的孤岛。
第四幕:獠牙下
夜幕降临,江陵城被黑暗和恐惧,彻底吞噬。
城头燃起的火把,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如同守军飘摇的意志。
城外,匈人大营中篝火连绵,仿佛群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偶尔,会有匈人骑兵冲到城墙一箭之地外,用生硬的汉语高声辱骂。
或是将白天被虐杀的守军同袍的尸体,用抛石机扔回城内。
尸体砸在城墙或屋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也重重地砸在每一个守军的心上。
吴甫之没有休息,他带着亲兵,在城墙上巡视。
所到之处,士兵们纷纷起身,用混杂着敬畏、依赖和绝望的眼神望着他。
他看到有人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看到有人对着家乡的方向低声祷告。
也看到有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离开了,这具饱受煎熬的躯壳。
在一个垛口后面,他发现一个年轻的小兵正蜷缩着身体,低声啜泣。
吴甫之认得他,是荆州本地人,入伍不到一年。
“怕了?”吴甫之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出乎意料的平和。
小兵吓了一跳,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到是吴甫之。
慌忙想要站起来行礼,却被吴甫之按住了肩膀。
“将军……我……我不想死……”小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娘还在家里等我……城外那些胡人,他们……他们不是人……”
吴甫之沉默了片刻,望着城外那片无尽的黑暗,缓缓说道。
“谁想死呢?我也有老母在堂,有妻儿需要照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力量:“但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我们脚下是江陵城,是长江防线最后的屏障。”
“如果我们退了,让这些豺狼过了江,你我的父母妻儿,又能逃到哪里去?”
“到时候,我们所见的惨状,将百倍于今日城下!”
他拍了拍小兵的肩膀:“记住,我们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桓楚。”
“更是为了我们身后的家园,为了汉家衣冠不坠!”
“拿起你的武器,像个男人一样站着。”
“就算死,也要让胡虏知道,我汉家儿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小兵怔怔地看着吴甫之,眼中的恐惧似乎消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名为责任和血性的东西。
他用力擦了擦眼泪,紧紧握住了身旁的长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吴甫之的亲兵队长,带着一个人匆匆走来。
来人穿着普通百姓的服装,但身形矫健,眼神锐利。
“将军,有密信。”亲兵队长低声道,递上一枚小小的、蜡封的竹管。
吴甫之心中一动,接过竹管,捏碎蜡封,取出里面卷着的薄绢。
借着火把的光线,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字迹。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其紧急的情况下书写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却让吴甫之的心跳骤然加速。
信是皇甫敷写来的。他负责防守江陵南门。
信中提及,他麾下斥候冒死潜出城外,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一支打着“冉”字旗号的大军,已从建康出发,正沿江西进,其先锋已过夏口!
冉闵!他真的来了!
然而,信的后半段,却让吴甫之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皇甫敷在信中直言不讳地指出,桓玄昏聩,卞范之等奸佞当道。
江陵城内粮草将尽,军心离散,已无固守可能。
即便冉闵来援,远水难救近火。
他暗示,与其为桓玄陪葬,不如……“另寻明主”,或可保全江陵军民。
他甚至隐晦地提到,军中已有不少将领对此抱有同样想法,只待有人登高一呼。
“另寻明主……”吴甫之的手指,微微颤抖。
将薄绢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明白皇甫敷的意思。
要么,投降阿提拉,用江陵城和全城军民的命运,换取个人的富贵。
要么……迎接冉闵入城,将这荆襄重镇,献给那位“武悼天王”。
无论哪种选择,都是对桓玄的背叛。吴甫之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灯火阑珊,在一片黑暗中,像一座孤悬的、即将沉没的岛屿。
忠诚?还是生存?道义?还是现实?
他想起城下那些被虐杀的同袍,想起城内饥寒交迫的百姓。
想起身后那些年轻士兵,充满期待又充满恐惧的眼神。
阿提拉的匈人帝国,代表着彻底的毁灭和征服,是将华夏文明连根拔起的异类。
而冉闵……尽管手段酷烈,背负“杀胡令”的恶名。
但他毕竟是汉人,他战斗的旗帜上,写着的是“汉”字。
他或许残暴,但至少,他是在这片土地上,为了生存而战的同类。
冰冷的夜风吹过城头,带着长江的湿气和远方的血腥。
吴甫之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像,内心却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斗争。
他知道,自己的下一个决定,将不仅仅关乎个人的生死荣辱。
更将决定江陵城数十万军民的命运,甚至可能影响到未来整个天下的格局。
狼群已经饮马长江,而决定是引狼入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