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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纹路,他曾摩挲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感受到沉甸甸的信任与担当。
而如今,这信任已被猜忌取代,这担当即将被人夺走。
“告诉他们……”慕容垂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疲惫。
“就说……是我慕容垂,对不起他们。”
“让他们……好好活着。大燕,还需要将士守边。”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违令者……军法从事。”
慕容翰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垂的背影。
他无法相信,一向爱兵如子、与士卒同甘共苦的王爷,会说出“军法从事”这四个字。
“王爷!”慕容翰急道,“您就真的甘心吗?”
“龙城那群蠹虫,只知道争权夺利,构陷忠良!”
“他们何曾想过北疆的安危?何曾想过将士们的死活?”
“您若此时振臂一呼,末将愿为先锋,这北疆数万将士,谁不敬仰王爷?”
“定当誓死追随!清君侧,靖国难,正当时也!”
这番话,如同火星,再次点燃了慕容垂内心深处那压抑的怒火与不甘。
是啊,他甘心吗?他如何能甘心?!
他为慕容氏立下汗马功劳,稳住了半壁江山。
换来的却是猜忌、削权,如同丢弃敝履!
他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双重瞳之中,风暴再起,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帐。
沙盘上的小旗,似乎都被这股无形的气势所慑,微微颤动。
慕容翰感受到这股杀气,心中一震,以为王爷终于被说动,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然而,那杀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慕容垂缓缓松开了拳头,转过身,看着慕容翰。
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翰弟,”他第一次用如此亲近的称呼,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何尝不想?”
“但,你想过没有,我们一旦起兵,这大燕,立刻就是四分五裂之局。”
“慕容评、可足浑氏固然可恨,但龙城还有陛下,还有众多不明真相的宗室朝臣。”
“我们与龙城开战,北疆防线顷刻瓦解,柔然会长驱直入,生灵涂炭!”
“西面的苻坚,南面的冉闵,他们会坐视吗?”
“他们只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将大燕分食殆尽!”
他走到帐壁前,指着那幅巨大的地图。
“到那时,我们不是靖难功臣,而是亡国罪人!”
“我们对不起的,不仅仅是龙城的慕容氏。”
“更是这北疆千千万万的百姓,是这大燕的列祖列宗!”
“这千古骂名,我慕容垂……背不起。”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脸色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慕容翰连忙上前扶住他,“可是王爷!难道我们就任由他们宰割吗?”
慕容翰痛心疾首,“没了兵权,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慕容评他们会放过您吗?他们会一步步将您逼上绝路!”
慕容垂止住咳嗽,喘息着,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或许吧。但至少……现在动手,国必乱,国必亡。”
“我交出兵权,或许还能暂保一时安宁。”
“或许……还能为这北疆,留下几分元气。”
“至于我个人的生死荣辱……”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那眼神,是慕容翰从未见过的灰败与认命。
仿佛就在这帅帐独处的短短时间内,慕容垂已经做出了一生中最痛苦,却也最无奈的决定。
为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国”,他选择牺牲自己。
牺牲他视若生命的军队,牺牲他麾下将士的忠诚与热血。
忠与义,家与国,在此刻,成了无法两全的绝境。
而他,选择了那条看似最“忠”,却也最令人心碎的道路。
“去吧,”慕容垂推开慕容翰的手,重新站直了身体,尽管那身影依旧显得有些佝偻。
“按旨意办。告诉将士们……是我慕容垂,无能,对不起他们。”
他挥了挥手,示意慕容翰离开。那动作,充满了无力感。
慕容翰看着自家王爷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背影。
鼻子一酸,虎目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他知道,王爷心意已决。
他默默地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然后抱起那盛放兵符的木盒,一步步退出了大帐。
帐内,再次只剩下慕容垂一人。
他缓缓走到案前,拿起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断岳”槊,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槊锋。
这柄槊,饮过无数胡虏的鲜血,也曾指向过龙城的方向。
在那次决定性的政变中,他为兄长慕容俊扫清了障碍。
而如今,它却要见证它的主人,不战而降,自接兵权。
“断岳啊断岳……”他低声轻语,“你还能为我……断开通往绝路的山岳吗?”
回答他的,只有帐外呼啸而过的北风。
以及隐约传来的,将士们压抑的哭泣和愤怒的低吼。
第三幕:铁甲映
天色依旧阴沉,北风卷着更大的雪粒,开始零星飘落,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狼鹰骑大营的辕门外,一片空旷的场地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一侧,是即将被调走的狼鹰骑左厢精锐。
他们依旧穿着擦得锃亮的玄色鳞甲,戴着标志性的鹰翎盔,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但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愤、屈辱和茫然。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马槊、横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仿佛那不是武器,而是他们最后的尊严。
许多人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昂着头,不让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