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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下。
他们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另一侧,是来自龙城的接收官员,和一小队慕容评派来的“监军”。
为首的官员穿着华丽的裘袍,坐在铺着厚厚毛皮的马扎上。
手里捧着暖炉,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身后那些监军,甲胄鲜明。
却少了狼鹰骑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眼神飘忽,带着审视与戒备。
慕容垂站在,两队人马之间。
他没有披甲,只穿着一身素色的棉袍,外面罩着那件旧狼皮大氅。
寒风吹动他两鬓的发丝,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那双重瞳之中,再无往日睥睨沙场的锐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
慕容翰捧着那紫檀木盒,走到龙城官员面前,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他死死盯着那官员,眼神如同刀子,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那官员被慕容翰看得有些发毛,强作镇定地干咳一声,示意身旁的随从上前接过木盒。
随从打开盒盖,验看兵符。那半枚虎符,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兵符无误。”随从高声宣布。
那官员这才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拖长了音调。
“既如此,就请吴王殿下,下令将士们……解甲,交兵吧。”
“解甲!交兵!”
这四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所有狼鹰骑将士心中最后的侥幸。
队列中,出现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死死抱住自己的马槊,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孤零零站立在场中的身影,他们的王爷,慕容垂。
慕容垂缓缓闭上了眼睛,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瞬间融化,如同无声的泪水。
他知道,这一刻,他必须亲自来。这是他作为主帅,必须承担的罪与罚。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些曾与他并肩冲锋,将生死托付给他的面孔。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了嘶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众将士……听令!”
声音不大,却如同带着千钧之力,压下了所有的骚动,“卸甲……交兵。”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煽情的告别。只有这冰冷的、残酷的命令。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响起。
紧接着,是金属与地面碰撞的沉闷声响。
一名年轻的校尉,猛地将自己心爱的马槊,狠狠掼在地上!
那精铁打造的槊锋,深深插入冻土之中,槊杆兀自颤抖不休。
他然后开始解身上的甲绦,动作粗暴。
仿佛那不是保护他生命的铠甲,而是束缚他的枷锁。
鳞甲一片片脱落,砸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声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哐啷!哐啷!哐啷!金属坠地的声音连绵响起,如同奏响了一曲悲壮的挽歌。
曾经光耀北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狼鹰铁甲。
被它们的主人亲手卸下,杂乱地堆放在冰冷的土地上,如同被遗弃的垃圾。
横刀、弓矢、箭囊……一件件沾染过敌人鲜血、被精心保养的兵器,被弃置于地。
将士们脱去了铠甲,只穿着单薄的戎服。
在凛冽的寒风中,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但比身体更冷的,是他们的心。
许多人再也忍不住,泪水混合着血水,纵横流淌。
他们看着慕容垂,看着那个他们奉若神明的男人,看着他站在那里。
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那龙城官员看着眼前这“顺利”进行的交割,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带来的监军开始上前,清点兵甲,登记造册。
动作麻利,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官僚气息。
慕容翰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拔刀砍向那些龙城的蠢虫。
慕容垂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他的兵卸甲,看着他的将交刃。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曾代表着他和无上荣耀的铠甲兵器。
看着那一张张流泪的、绝望的面孔……他的心脏,如同被寸寸凌迟,痛到麻木。
他仿佛能听到,北方草原上,柔然铁骑的狞笑。
仿佛能看到,龙城深宫中,慕容评和可足浑氏那得意的嘴脸。
更能感受到,脚下这片他誓死守卫的土地。
正在因为这自毁长城的愚蠢行径,而发出痛苦的呻吟。
夕阳,终于在铅灰色的云层后,挣扎着露出了半张脸。
残阳如血,将那堆积的兵甲、那流泪的将士、那孤寂的身影……
都染上了一层,凄艳而悲壮的红色。
交割,终于在一种无比压抑和屈辱的氛围中,完成了。
龙城官员志得意满地带着兵符和清单,在一众监军的护卫下,扬长而去。
他们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被剥夺了武装、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狼鹰骑将士一眼。
原地,只剩下卸去了武装的将士,和依旧如同石雕般站立在那里的慕容垂。
风雪,渐渐大了起来。
第四幕:鹰折翼
慕容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帅帐的。
他屏退了所有人,包括忧心忡忡的慕容翰。偌大的帐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还有那熊熊燃烧,却再也无法带给他丝毫暖意的炭火。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被拔去一半红色小旗,显得支离破碎的北疆防线。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面依旧屹立、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