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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迫切需要一个男人,一种依靠。许许多多的时候,她茫然无助如同等待宰割的羔羊。艰难越多,她越想逃避。她尽量地逃避。她常想,如果有个男人在身边,她就可以小鸟般地躲在他臂下。纵然他不是那么强壮有力,但就因为他是男人,他得独自去为她抵挡外面的一切。陆婉怡曾自认为不是个很传统的泰国女人,她曾声言无论在哪一方面,在与男人的对峙中,她决不放弃自己的独立性。但在美国,在这个被认为最能给人独立自主权力的国家,她却心甘情愿地想放弃自己,只想变成一棵藤蔓,去攀援大树。或许,在国内时,她熟稔那种文化,游戈其中,如鱼得水,她熟悉那种人际关系和生活方式,对于所有的挫折,她已具备了一定的抵御能力。在这里。除了英文字母,一切几乎是全新的,她就象一个被断奶的婴儿,又突然地被扔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必须自己寻找食物。这种不适应,深深改变了她原有的人格,她从迷惑焦躁到颓废消沉,几乎完全失去了自信。如果有个男人在身边,就会好多了,她常这样想。可她也说不清楚应该有个什么样的男人。
陆婉怡认识李保保,是在刚来康奈尔的第一天。李保保去“强森”车站接她,是泰国学生联谊会安排的。当时,陆婉怡并未记住他,直到一个月联谊会的迎新晚会上,她才知道他的名字。那时她刚疯狂地跳完一支曲子。在国内时,她从不进舞场,只是无聊了,自己会在房间扭几下。可那天晚上她只想跳,拼命地跳,想在地上翻越滚爬,想痛呼乱叫。她闭着眼睛,任心中那种挤压得“咯吱咯吱”响的情绪支配着她的手脚。她和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对扭着,也知道自己肯定是一副放浪不羁的样子。音乐一结束,她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一下子摊倒在椅子上。这时候,他端两杯饮料走过来,递一杯给陆婉怡:“你是个疯狂的女孩,对不对?”
陆婉怡笑笑,不置可否。
“本还以为你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呢。”他喝了口饮料。
“为什么?你以前又不认识我,”陆婉怡觉得从未见过他。
“什么!”他大叫,“你不认识我!是谁接你来的?”
“我实在想不起来,真的,对不起,”陆婉怡的确是记不起来,“我只记得是个小男孩,我忘了他的名字和长相。”
那天陆婉怡在车站等了好久,后来,那男孩来了。上了车,他说了他的名字,又问了陆婉怡的。可她过后便忘了。
“可我记得你,穿红体恤衫,米色短裤,白球鞋,是不是?路上和你说话,你只是点头、微笑,进了镇区,你又惊又喜地大叫了一声:‘我的妈呀!这是一个童话世界嘛!’当时我就笑了,说:‘陆婉怡,过不了两天,你就觉得这是地狱了。’记得吗?”
陆婉怡眨着眼睛,一副拼命回想的样子。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什么也不记得了,真的。也许,那时刚下飞机才一天,时差还没换过来,脑袋糊里糊涂的,象做梦。”陆婉怡可怜巴巴地说。
“好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看来,我还不够吸引人,是不是?”他挥挥手,很大度地说,“我叫李保保,以后可不许忘了。”
“可我明明记得是个小男生啊,”陆婉怡很认真地说。
“你有种什么样的心理?喜欢小看男人?我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一百七,算小男生吗?”
但陆婉怡的确记得是个小小的男生。她迷惑不解。
舞会结束后,李保保送她回家。
乌鸦在窗外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就象把钝钝的锯子,一下一下地撕拉着她的神经。她希望它们全死光。
“上帝,饶了我吧!”她翻来滚去,头发散乱地堆在枕头上,泪流满面,“我要死了。它们要杀死我了。”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陆婉怡悲哀地发现,自己是这么无助无能。“没有人来救我,没有,”她很疲倦。“谁来救我?”她试着想坐起来,但头很晕,只好再躺下去。
透过百叶窗,陆婉怡知道,太阳已升高了。奇怪,一到了这时候,乌鸦也不再叫。昨天下午,在校园的草坪上,陆婉怡看到两只乌鸦定定地站在那里,头都抬得高高的,望向西方。漆黑的羽毛,很有种神秘、凝重的味道。就因为有这种黑色,陆婉怡不明白它们怎么会有那样的声音!她觉得它们应是最沉默的。
“郎之嵩,原谅我,”她迷迷糊糊睡去,却也听见其他人都起床了。“我没有办法。”一想到郎之嵩,想到他那双诚实关注的眼睛,想到他的期望,陆婉怡就觉得好惭愧,好内疚,就觉心里沉沉的。尽管她可能从没爱过他,他的爱也不是她希望的样子,但他的确是为她好,希望她好的。
可有时她真想堕落。放弃一切,四处流浪。也许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但是,只要堕落--不再梦想,不再追求,不再抓住那种欲求不得的悲哀不放。彻彻底底地,在心内,在身外,将自己完全地放逐。
她知道她会深深地伤害郎之嵩,虽然她的心里是那样地不情愿!
陆婉怡忍受不了孤独,更抵御不了寂寞。在她的天性里,一直有种想拼命摆脱孤独寂寞的愿望。她一直在努力地逃避,可是,孤独寂寞就如她的影子一般死死地缠住她不放。有时,她想,孤独和寂寞也许是她的命运,自从她诞生,就是她的生命所在。孤独寂寞时……孤独寂寞的时候她会疯狂,她只想,只想……杀死自己--切开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