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

刘泰来说：“星盘记录的路线就到紫微垣为止。后面的路，要靠我们自己找。”

张老缓缓坐在石阶上，他盯着空中的星图，盯着那条金线，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们有多少人？”他问。

“玉简里有记载。”刘泰来放下星盘，拿起玉简，“最后一次大规模远征，出动星槎三千艘，每艘载百人至千人不等。总计约三百万人。”

三百万人。

张老闭上眼睛，他试着想象那个画面。

三千艘木质的星槎，悬浮在星空里，三百万人站在船上，穿着古式的宽袍大袖，仰望陌生的星空。

然后启航。

没有回头路。

“为什么是木船？”他睁开眼：“木头能在太空里飞？”

“不是普通的木头。”刘泰来走到一根蟠龙柱旁，伸手摸了摸龙鳞，“是建木。”

“建木？”

“神话里的通天之木。其实是一种特殊的灵木，生长在灵脉汇聚之地，千年成材。木质轻盈如羽，坚硬如钢，而且能储存灵气，以建木造星槎，以灵气为动力，以阵法为导航，就能横渡虚空。”

张老消化着这段话，每一个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就超出了认知范畴。

“那么，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走？蓝星不能住了？没有灵气，就真的这么困难吗？没有灵气，我们一样也能生存的！”

刘泰来沉默了一下。

“看那边。”刘泰来忽然指向大殿的墙壁。

张老转头。

墙壁上原本是空的，现在却浮现出壁画。

巨大的，覆盖整面墙的画。

画的是星空，但星空在崩塌。

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星空中央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里伸出无数触手状的阴影，缠绕着残存的星体。

星体被触碰的瞬间，光芒就黯淡下去，变成死灰。

画的左下角，有一群人。

穿着道袍，手持法器，在布阵。

阵法光芒冲天，试图封住那道裂缝。

但裂缝太大，触手太多，阵法的光芒在节节败退。

画的右下角，是另一群人。

他们在登船。星槎已经起航，船上的人回头看着崩塌的星空，看着那些还在苦战的道友，眼神悲怆。

画的中央，有一行题字。

张老认不全，但刘泰来念了出来: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灵脉断绝，星海成墟。吾辈无力回天，唯远遁求存。”

声音很平静，可平静底下，是沉甸甸的绝望。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张老喃喃：“这是《淮南子》里的话，形容上古大灾难。”

“不是形容。”刘泰来说：“是真的发生过。”

“什么灾难？”

刘泰来摇头:“没细说。只说那是浩劫，来自星空深处的噬灵之灾，它吞噬灵气，吞噬生命，吞噬一切能量。所过之处，万物死寂。”

“所以他们逃了？”

“不得不逃。”刘泰来走到壁画前，伸手抚摸那些线条：“留下来，就是等死。走了，至少还有希望。”

张老看着画面上那些登船的人。

他们的脸画得很模糊，但姿态很清晰，背对故土面向未知，一步一回头。

“那后来呢？”他问，“他们到了紫微垣之后呢？”

“不知道。”刘泰来说，“星盘只记录到紫微垣。后面的路，要我们自己去问。”

“问谁？”

刘泰来转身：“问还在星海里活着的人！如果还有的话。”

大殿里安静下来。

只有夜明珠的光在缓缓流转，像时间在呼吸。

张老慢慢站起身，他走到石案前，看着那柄剑。

乌木剑鞘，没有任何装饰。

“这剑？”

“是信物。”刘泰来说：“也是钥匙。”

“什么钥匙？”

刘泰来没回答。他拿起剑，握住剑柄。

剑出鞘三寸。

没有寒光，没有剑气。

只有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沉睡的巨龙被惊动了，在深渊里翻了个身。

大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夜明珠的光线扭曲，蟠龙柱上的龙雕像是活了过来，鳞片微微开合。

张老后退一步，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刘泰来把剑推回鞘中。

嗡鸣停了。

“现在还不到用它的时候，等你们准备好了，再来取。”

“准备什么？”

“准备远征。”他说：“像先辈一样，去星海。”

张老愣住了。

远征？

去星海？

用木船？用灵气？带着三百万人？

他脑子里瞬间涌出无数问题:技术怎么解决？

能源怎么解决？

生命维持怎么解决？

还有，为什么要去？蓝星不好吗？现在不是上古，没有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现在是没有。”刘泰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以后呢？”

“以后？”

刘泰来指向壁画上的黑色裂缝。

“那东西，还在。”

他说：“根据记载，噬灵之灾不是一次性的灾难，它像瘟疫在星海里蔓延。速度很慢，可能几千年才移动一光年，但它确实在移动。”

张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你是说它可能会到太阳系？”

“不是可能。”刘泰来的声音很轻：“是迟早。”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张老盯着壁画上的黑色裂缝，盯着那些触手，盯着熄灭的星辰。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先辈们不是逃兵，他们是探路者，在灾难来临之前，先去星空深处，寻找新的家园，寻找对抗灾难的方法。

然后把路标留下，给后来人。

“所以。。。。。。”他声音发干：“我们必须走？”

“不一定非走不可。”刘泰来说：“但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