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那就和离吧

蒋邵元怔愣住，挪过去打开匣子，就见里面满满当当几十封信，全是阮素玲的笔迹。

“当初找你，就是为了明珠能有个有名有份的父亲，不至于被人说是野孩子，你帮了我，所以我帮你纳了阮氏为妾，成全你们俩，那几个月的纠缠就不说了，自你们去了滕州，阮氏给我写信很勤，你们相爱的细枝末节都会仔仔细细告诉我，她很怕失去你，你也真的在乎她，既如此，我们就算了吧。”

李长昭语气很平，完全就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蒋邵元看着那些信一言不发，他随便拆开看了一封，写的是自己为了给孩子取名翻了很多书的事，信里还有一句话，‘驸马说，这孩子姓蒋，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甚为欢喜。’

这话本没错，可是在阮素玲的视角下，这话就是自己在否认明珠。

他回头想要解释，正对上李长昭平静的目光。

“不用解释。”李长昭知道他想说什么，移开目光语气平淡：“这些信我没看过，胡醴看了，说你们过得很好，我真心替你高兴，你放心，和离后，你可以扶正阮氏，让她做你名正言顺的妻子，朝堂这边的舆论我会替你摆平的，给你的官位都不会收回，你毕竟还是明珠名义上的父亲。”

蒋邵元喉间干涩，许久才说：“可我动心了，我可以安排好的，阮氏和孩子在滕州，不会再吵到你面前。”他大步走过来拉住李长昭的手，语气急切：“你和明珠在京城，我常陪着你们，两地互不打扰不行吗？”

“蒋邵元。”李长昭眼神冷冽下去：“你是不是忘了，本宫是公主。”

他浑身一震，手上的力道松了。

李长昭的声音也冷了下去：“你此次救我，我感激不尽，会奏禀陛下恩赏的，只是你我之间，还是算了吧。”

蒋邵元沉默了很久，突然问：“是因为驿馆里的那个人对吗？”

这下轮到李长昭脸色变了。

“他是明珠的父亲对吗？”蒋邵元垂头丧气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底泛红盈泪，唇角绷得很直：“那日太子妃身边的红英上门找胡醴，我撞见了。”

李长昭看着他，下意识地攥着锦被：“然后呢？你想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蒋邵元苦笑：“您是公主，我是臣，这桩婚事，我借您的身份地位，已经得到了很多了，如今您想结束，我有拒绝的权利吗？我只是不甘心，您是因为我的犹豫不决不想要我了，还是因为他回来了所以不想要我了。”

他看过来，原本就白净俊俏的青年，此刻盈泪质问，活像个满腹委屈的下堂妇。

李长昭手上力道这才松了些：“不是因为他，也不是因为你犹豫不决，你我的约定，从一开始我就说明白了，我要明珠有个体面的出身，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若非你赴任滕州时她刚满月，与你和离会惹下闲话，我也不会拖到现在。”

“惹下闲话？可你当时明明说不想和离，不想再嫁一次惹麻烦，与我留有夫妻名分，好堵住悠悠之口，为何现在就要和离？”蒋邵元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是因为那个人回来了，你想再续前缘，所以想把我先甩开对吗？”

面对他声声质问，李长昭反倒平静下来：“大病一场，我想通了很多事，他只是契机，而你，本就不该对我动心，更不该生出两地安置这种荒唐念头。”

蒋邵元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那自己把阮氏母子给钱打发走就是了，可是他的良心拦着，让他没办法说出这种话。

那是曾经与他山盟海誓，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恋人，是为他生了孩子的女人。

他不能抛弃。

“你说你动心了，那你喜欢的应该是大方得体，在你和阮氏吵得焦头烂额时可以大度地替你周全的我。”李长昭平静看着他：“可我之所以大方得体处处周全，本身就是因为我一点都不在乎你，我若动心，也会疯狂地。”

蒋邵元如遭五雷轰顶，许久才颤声问：“当真一刻都不曾有过吗？”

李长昭认真想了想才说：“一刻都不曾有过，明珠刚出生时，我想过妥协，想过就这样把日子过下去算了，可我实在咽不下去争风吃醋的委屈，那不叫动心，那叫权衡后的退让。”

蒋邵元笑了，笑得很难看，像是要哭，抬袖擦了几次才哽咽开口：“如果没有阮氏，你是不是就接受我了？”

“不会。”李长昭这次没想了，回答得很快：“因为你没有嫌弃阮氏做过掖庭罪奴，愿意和家里闹翻也要护着她，重情重义是个好人，所以我才选的你，如果没有她，你也不过芸芸众生中一员。”

蒋邵元的表情更难看了，笑不成笑，哭不成哭。

榻上玩耍的明珠定定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和自己玩闹了一整日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在这里哭。

“好，那就和离吧。”他答应了，他看过来，眼底仍旧发红：“希望公主觅得良人，得遇真心人善待你和明珠，别再让你受委屈，也希望公主一直如此高贵清醒，别堕于情爱，为了一个男人磨掉自己的锐意，若受了委屈，请扭头就走，别碍于世俗，困顿余生。”

李长昭也红了眼圈，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遗憾和叹息都有，但更多是天地骤然一宽的自由欢喜。

签了和离书，蒋邵元没有立刻离京，他去了驿馆。

太医每日都来，蒋越痊愈得很快，先前落下的旧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在院子里刷马，穿着短衫，袖口挽起，皮肤黝黑，五官硬朗，乍一看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军汉，没什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