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干涉国本

殿内争执声不低，被撵到外面的几位御史也听见了，也不管邓旭拦在门口，冲过来就附和。

“陛下从前明断是非，以国为重，如今罔顾礼法，自毁宫规，先要大兴土木做享乐之用，又纵容后妃欺辱储妃，桩桩件件，秉性如日转星移，非陛下从前之态，足见妖妃蛊惑，祸我大雍，请陛下以天下百姓为重，铲除妖妃，重塑宫规法度。”

“请陛下以天下百姓为重。”

他们全都跪了下来，做尽谦卑姿态，说出的话却步步紧逼，不给明帝其它选择。

要么杀了上官婕妤，要么承认自己昏庸。

“反了，反了！”明帝怒骂：“你们一个个真当朕不敢杀了你们吗？”

左仆射立刻就要说话，右相迅速拉了他一把，把话头截过来：“陛下，宠妾灭妻，乱家之始，尊卑不分，祸国端倪，陛下今日可以纵容婕妤欺辱储妃，纵容她强闯立政殿无视礼法，那明日，陛下是否会纵容宠妃母家胡作非为？是否会以自身喜恶裁决国家大事？诸位大人不是在逼陛下，而是在为国担忧。”

他这话说得明帝一阵恶心，心里那口气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闷在胸口气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陛下。”左仆射的火气也压下去了一些：“臣等只求陛下整肃宫规，维系法度，严惩越矩之人，将后宫大权完完全全交给主事之人，勿行有名无实之事。”

门外一位御史冲进来，声音铿锵有力：“陛下怜惜宠妃，也要以朝廷法度为重，想当初奉华公主跪于立政殿外，要求治罪废太子生母张氏，陛下都严惩公主，将其迁于行宫反思，如今宠妃强闯，打断议事，岂能轻拿轻放？”

提及李长昭，明帝冲天的怒火陡然一凉。

不管李长昭当初抱有怎样的目的跪在外面来逼自己，他的确罚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还让她在行宫染病差点死掉。

见他情绪冷静下来，右相又说：“陛下正值壮年，本不该如此行事，臣等知道，明宣皇后离世，对陛下打击很大，陛下自责懊悔，为此才行事偏激，可若明宣皇后在天有灵，见陛下如此，也会伤心的。”

他突然提起穆如慧，明帝心里刀割一样痛，他扶着龙案不吭声。

二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当年没护住她最后也没护住她的愧疚，正值壮年却眼睁睁看着长大成年的儿子羽翼渐丰的恐惧，对皇权的执着，重重复杂心思在心里搅做一团，要把他逼疯了。

“陛下。”

殿外突然传来哭声，紧接着，上官婕妤便推开门口的几位大人跑进来，哭着冲向明帝，娇弱无比地扑倒在台阶上，抬起泪莹莹的脸看着明帝。

“陛下，真的要杀了妾身吗？”

再一次瞧见她这幅做派，这下连右相都瞬间火冒三丈气红了脸。

“混账。”身边的御史一声暴喝：“君臣议事，岂是你能擅入的？”

上官婕妤扭头看着他们，虽满脸是泪，眼底却恨意浓烈，当即回嘴：“一群老臣，在这逼迫陛下诛杀后妃，你们算什么好人？一个个闹着要死谏君王，怎么不见立即赴死？”

她不仅不知错，还敢出声反驳，气的御史立即就要动手，门外几位大人也顾不上内侍阻拦，直接冲了进来。

到底是御前，对后妃动手，置帝王于何地？

右相立马拦住他们，上官婕妤看着他们一个个恼羞成怒的样子，反倒笑了：“你们口口声声宫规法度，还不是来替太子妃出气，满嘴家国大义，还不是替太子来逼压君父。”说完，她再次看向明帝，凌厉的语气在瞬间柔顺下来：“陛下，左右仆射是朝廷重臣，连他们都在为太子办事，这大雍到底是听太子的还是听陛下的？陛下还没退位呢。”

满殿一静，候在旁边的邓旭都惊诧抬头看过来。

忌惮储君这种事，一旦摆上台面，便是父子，也要不死不休了。

“贱人岂敢！”左仆射一声暴喝，大步冲过去一把扯住上官婕妤的头发，不管她尖叫挣扎，直接把她从台阶上强拽起来，厚厚的巴掌‘啪’一声扇在她脸上。

上官婕妤毫无招架能力，一声惨叫摔在地上，旁边的御史上去就是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踢得上官婕妤呼吸一促，险些就地晕厥。

“放肆！”明帝怒喝，却连自己也不知道在呵斥谁。

右相声音里全是怒意：“陛下，强闯立政殿是小事，欺辱储妃是小事，枉顾宫规法度是小事，那她挑唆陛下与太子，干涉国本难道也是小事吗？臣请陛下裁决，立即诛杀此人，将上官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陛下，臣等一心为国，非得说臣等是为太子办事，这便是在说太子结党营私，说臣等忤逆君上，若陛下信了，就请陛下立刻诛杀臣等，以正太子殿下清白。”

他们的态度比刚刚更加坚决，全部跪下，刚烈不退。

上官婕妤浑身剧痛，可她根本不敢晕倒，强撑着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明帝，做足了可怜姿态。

“陛下~”

一边是朝廷重臣，一边是宠妃，便是再顾及帝王权柄体面，明帝都在瞬间做出了抉择。

“来人，上官氏言语失当，干涉国本，赐自...”

“陛下。”殿外内侍猛地进来打断他的话，因为紧张，声音颤抖：“太子府的女官求见。”

所有的情绪都被顶在了半空，气氛一时凝住。

邓旭看向门口，就见文芫带着太医进来，两人无视殿内众人，径直跪下。

“参见陛下。”文芫气息粗喘，额前一层细汗，发髻上的簪子都歪了，显然是一路狂奔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