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噩梦缠身

车内安静，气氛比刚刚还要压抑，瑞王的眼泪掉的更多。

明帝没有如往常那样暴怒，他反倒夜不能寐。

他宁可明帝狠狠打自己一顿，打了，事情就算过去了，不打不骂，便是还未结束。

此去皇陵，结果未知，他害怕。

开春的雨来的又快又急，沙沙落下，湿寒无孔不入。

床榻上，刘熙睡得很不安稳。

梦中大雨不休，如前世一般，到处湿哒哒一片，她像个飘在夜空中的游魂，看着脚下肃穆冷寂的宫殿，许久才认出那是皇陵。

突然底下人影闪动，她瞧见了李长恭。

他还穿着一身没见过的墨蓝色衣裳，正拽着明帝的手往殿里跑，周遭惊呼杂乱，刘熙听了许久才勉强辨认。

“有刺客，护驾。”

心里一揪，眼前一切都在急速后退，她一眨眼的功夫就进了殿内，祖宗牌位静立，香火鼎盛，明帝似乎受了伤，趴在蒲团上不动，李长恭杀掉了冲进来的刺客，立刻跑过去扶起明帝。

“父皇。”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明帝手中的利刃刺进他心口，他满脸不可置信，疑问还没出口，刺客便冲进来朝着他乱刀砍去，明帝坐在蒲团上，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刀光剑影中，李长恭一次次挣扎试图爬起来，对方却丝毫不给他半分求生的机会。

刘熙心如刀割，拼命嘶吼求救，她想要冲过去，几步距离却似隔着山海，怎么也跑不过去。

吼叫被周遭寂静吞没，她好不容易挣扎着扑了过去，周围却骤然变换。

熟悉的卧房挤满了人，她想上前去看，却怎么都走不过去，被人挤到门口，耳边就响起声音。

“不好不好，太子暴毙，太子妃受了刺激，流血不止。”

刘熙心里骤然剧痛，她急忙追问：“殿下在哪？殿下在哪？”

无人理她，似乎所有人都看不见她，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她通体冰凉，巨大的绝望悲痛裹得她几乎窒息。

“李长恭！”刘熙喊声凄厉，想在满屋虚影中寻找他的身影。

“姑娘。”红英的声音响起。

刘熙扭头看去，所有虚影消失的一干二净，周遭安静，还是飞鸿院卧房，却一下子冷清无比，像是铺了一层死气，自己浑身素衣，隆起的肚子瘪了下去。

红英端着药碗，哭得眼睛红肿：“姑娘，你还有小殿下，你不能倒下，殿下在天之灵要是见你糟蹋自己，也会心疼的。”

这些话说的刘熙钻心刺骨的疼，像是被人活活挖走了整颗心，疼得她喉间腥甜。

李长恭死了，死于乱刀之下，对外却称染病暴毙，自己连尸体都没瞧见，他身边跟随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丧仪还没结束，明帝就以太子妃伤心过度为由，把自己禁足在太子府，与外面斩断所有联系。

她心灰意冷，已病了数月。

绝望铺天盖地，刘熙捂着脸悲痛欲绝，嚎啕中，紧闭的屋门被人猛然推开，刺眼的阳光照进屋里，在满屋死气中，硬生生撕开口子带来生机。

李行大步冲过来，他还穿着甲胄，到了跟前，宽大的手掌悬在自己面前，呵护珍宝般小心翼翼。

他说了很多话，刘熙一个字都听不清，他们像是面对面，又像错开在两个世界。

他愤怒，心疼，像头发怒的雄狮，恨不得将周遭不知何时出现的虚影全部撕碎。

他蹲在自己面前说了很多话，然后去找了明帝，刘熙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王思岚突然来了，太子府开了。

她身边再次陪了很多人，一个个都是熟悉的面孔，她们很多人都辞官了，说是要是不辞官，陛下不允许她们来见自己。

李行经常过来，会和自己说话，会抱着襁褓中的孩子逗自己开心，老王妃找过来，母子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争执不休。

刘熙一次也没听清楚他们在争执什么，她的五感似乎都被什么东西封住，根本给不出任何回应。

李行很快又要走了，离别时，刘熙总算是听清了他说的话。

“我在一日，就绝对不让人欺负你们母子。”

刘熙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深深的绝望似乎裂了缝隙，她死死抓住了这一丝温暖。

之后的梦境越发混乱，杂乱中，只有一封封从边关送来的书信无比真实，满纸关切，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妃安，手握重兵的梁王便安。

混乱散去，自己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刘熙清晰地意识到已经过去几个月。

明帝病重，朝政一塌糊涂，自己以郡王身份重入尚书台，整顿朝纲，将大雍从动乱的泥潭拖出来。

她将权力死死抓在手里不放，任用女官，排除异己，却也身中剧毒，再无回转。

局势却并不太平。

明帝病痛缠身，时日不久，而瑞王蠢蠢欲动。

手边明黄色的圣旨上，写着册太子幼子李朝荣为晋王。

玉玺是她按的，她给自己的孩子争了一个身份，安排好了一切，却撑不到他登基，马上就要死了。

身边都是熟悉的人，她们哭作一团，却对她的死亡无能为力。

千防万防，也没能防住有人暗中下毒。

死前，她做足了安排，确保孩子没了父母庇护也能平安一生。

尸骨未寒，瑞王起复，朝中乱作一团，有扶持瑞王的，有扶持晋王李朝荣的，双方寸步不让。

瑞王党兵围太子府，红英抱着孩子在跑，府兵侍卫竭力抵抗，到处都是死人。

混乱持续了很久，暴雨大的让人睁不开眼。

乱战消失，便是空旷城外，李行跪在一座坟前痛哭不止，刘熙觉得周围非常熟悉，绕了一圈才想起这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