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本来就不亲厚

他们俩留在现场细查，将废墟仔仔细细翻了一遍，又把府里的人挨个审了一遍，实在没发现有用的消息，只得先报了刑部。

刑部明堂里，左仆射、刑部尚书，以及大理寺卿陈辽、大理寺少卿杨慎、京兆尹卢休几人坐在一起，静默翻看仵作的查验文书和满府人的口供。

“陛下有旨，要废王今日离京，昨日传的口谕，夜里就起了大火，实在太巧了。”左仆射对口供存疑，“昨日废王与黄氏起了激烈争执，说的话十分难听，黄氏那边可有异常？”

京兆尹忙道：“下官审问过黄氏身边伺候的人，说她夜里默默流泪，嬷嬷在屋里一直陪着，半夜了才睡下，没多久知道起火了，立马就过去了。”

“其实按照寻常的办案经验来说，丈夫在家中离奇死亡，嫌疑最大的人是妻子，黄氏痛恨废王人尽皆知，她是最有动机杀人的，可她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和成年男子体力悬殊，怎么可能打晕废王？真要是她杀的，她也不该笑得那样高兴。”杨慎说得很慢。

其他人都没反驳，黄容卿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但她不可能让李长胤放弃抵抗也是事实。

衙役搜遍了府上角角落落，什么会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的东西都没找到。

没有证据支撑，他们就只能猜测，不能定案。

左仆射不做声了，再次看向口供。

李长胤的情况，要么就是他杀，因为某些原因身体无法动弹，所以活生生烧死在床上。

要么就是他有惊人的意志力，能够压住求生的意志一心求死。

显然，他不可能是第二种。

“睡前没有喝酒服药，也没有用香的习惯，吃的东西也没有问题，可人生生躺在床上不动，任由自己被烧死。”刑部尚书把口供放下：“如果不是突发疾病，那就是一心寻死了。”

陈辽补充道：“家中奴仆说，他房中的财物已经被提前收拾过了，所以没有金银损失也能说得过去。”

“虽然宫人府兵被撤走，但也有几十个奴仆还在，那么大的火，怎么就没人提前发现呢？”左仆射百思不解。

京兆尹解释说：“废王对家中奴仆一向苛待，一时失势，这些人懒散至极，夜间毫无警惕之心，金吾卫巡夜发现不对劲闯进家里了一个个才起来，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口供，没有一份是有用的。”

“罢了。”左仆射叹了口气：“既然没有人证物证能佐证他杀这个猜测，就以自杀定案吧，至于黄氏，疑罪从无。”

其他人对此都无异议。

废王之死要是结论含糊不清，必会被有心人污蔑到太子头上。

自杀结案，是最好的方式。

次日一早，案子结果就报到了明帝跟前。

“自杀。”明帝看着案卷落款上的两个字，久久沉默。

邓旭在侧悄悄留意他的反应，底下的左仆射与刑部尚书也不说话。

殿内安静了很久很久，明帝才出声：“知道了，退下吧。”

他把折子放下，手肘撑着桌沿，捂着脸一声不吭。

邓旭送人出去，刚刚将殿门关好，就听见了抽泣声。

“长胤。”明帝声音哽咽，“他怎么会自杀呢？”

他含泪拿起口供，瞧着上面细说的，李长胤在没有疾病和其他原因的拘束下，躺在床上放任自己被烧死心如刀割。

邓旭不语，忙上前递了帕子过去给他擦泪。

“是朕把他逐出宗族，所以他才自杀。”明帝越发懊悔，下意识将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

邓旭瞥了眼口供，飞快扫了一遍后就问：“陛下，殿下如今大归，但黄氏腹中还有陛下的孙儿，她该如何处置呢？”

提起黄容卿时，明帝的目光刚好落在了奴仆口供中，黄容卿痛骂李长胤的那些话上。

‘你爹就要你吗’几个字，刺得明帝心口阵阵生疼。

他的眼泪暂时悬住，眼底冷意翻腾：“将黄氏拘押王府，待其生产后，赐死。”

他后悔了，应该早早就把黄氏休弃的。

在知道寿安伯府弄虚作假时，他就该把人休掉的。

如果那时休掉了，兴许就不会有后面这许多事了。

明帝越想越懊悔，泪水也更多了。

邓旭眨眨眼，多问了一句：“陛下，那孩子要托付给谁照料？”

明帝下意识张嘴，却一下子没了主意。

托付给谁呢？

李长胤身边都是些酒囊饭袋，根本靠不住，黄氏也没有交好的闺阁姊妹，现在朝野上下心向太子，而李长恭绝对不可能帮李长胤抚养孩子，李长昭与李长胤的关系一般，且明珠还小，也不可能再去抚养。

想了许久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明帝越发觉得悲凉，声音都小了很多：“生下来再说吧。”

不管如何，那都是李长胤唯一的血脉了。

邓旭颔首，把这件事记下了。

李长胤自杀这件事对明帝的打击很大，他当夜就病倒了，高烧了一整夜都不见退，梦里一直在说胡话。

早去的李长彦和满身焦黑的李长胤在他梦里反复出现，一个嘲笑他成了孤家寡人，说要在阴曹地府等着他，一个哭着喊自己好疼，让他为自己报仇。

明帝在梦里又惊又怕，拼命追问李长胤是谁动的手，他却越叫越惨，周身突起大火，挣扎的身影让明帝心疼得痛哭不止。

挣扎着醒来，瞧见室内烛火暖意，飞快跳动的心渐渐安稳了下去，他扭头看去，就见李长恭端坐在外间书桌旁，正在灯下批复奏折。

他还穿着早上议事时的衣裳，显然还没回过家。

“咳咳咳~”

明帝咳了两声，侯在床边的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