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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举道:“太太来叫了我,我还要你去问什么?去!我等你回信。”金贵没法,只得到上房去,恰好一进圆洞门,就会到了蒋妈,因笑道:“你瞧大爷给我一件为难的事,他叫我来问太太叫了他没有?哪里叫了他呢?”蒋妈笑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大爷的意思,要你进去告诉一声,说是他回来了,好让太太把他叫了进去。”金贵头上,正戴了一顶瓜皮帽,于是手捏了帽疙瘩,取将下来,对蒋妈一鞠躬道:“蒋奶奶,你行好罢,在太太那里提一声儿。你想,我要糊里糊涂进去给太太一提,太太倒要说我胡巴结差事,我这话更不好说了。”蒋妈见他如此,笑道:“大爷在哪儿?”金贵道:“在七爷屋子里。”蒋妈道:“你在这儿等一等,我进去对太太说。”说毕,她走到金太太屋子里,对金太太道:“太太,你瞧,这可奇怪,大爷坐在七爷屋子里,又不进来,又不往外走。”金太太道:“那是他不好意思进来罢了,你给我把他叫进来。”蒋妈答应着出去,就走到圆洞门边对金贵道:“你的差事算交出去了,你去告诉大爷罢,就说太太请他进去。”金贵到前面对凤举一说,凤举进来。到了母亲屋子里。金太太首先说道:“你是忙人啊!多少天没有回家了?”凤举笑道:“你老人家见面就给我钉子碰,我有几天没回来呢?不过就是昨天一天。”金太太道:“为什么我老见你不着?”凤举笑道:“因为怕碰钉子,不敢见面。”金太太道:“既然怕碰钉子,为什么今日又来见我呢?别在这里胡缠了,你到你媳妇屋子去瞧罢,说是又病了,你们自己都是生男育女的人了,倒反要我来躁心。”凤举道:“这是怎么回事?三天两天的,她老是病。”金太太道:“难道我骗你不成?你看看去。”凤举正愁没有题目可以转圜,得着这一句话,就好进门了。就带着笑容,慢慢地走回院子来。上得台阶,就看见蒋妈在那里扫地。因道:“太太说,大少奶奶病了,是什么病?”蒋妈站立一边笑道:“不知道。”凤举道:“怎么老是病?我看看去。”说着,走进屋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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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佩芳和衣躺在床上,侧面向里。因走到床面前,用很柔软的声音,问道:“怎么又病了?”佩芳只管睡,却不理他。凤举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用手推着佩芳的身体道:“睡着了吗?我问你话。”佩芳将凤举的手一拨,一翻身坐了起来,同时口里说道:“是哪个混帐的东西,在这里吓我一跳?”说完了这句话,她才一抬眼来看凤举。连忙伸脚下床,趿了鞋就走到一边去。凤举见她板着面孔,一丝笑容没有,却笑嘻嘻地伸头向前,对她笑道:“以前的事,作为罢论,从今日起,我们再妥协,你看成不成?”佩芳侧着身子坐了,只当没有听见。凤举见她坐在一把有围栏的软椅上,随身坐在围栏上,却用手扶她的肩膀笑道:“以前当然是我……”我字不曾说完,佩芳回转身使劲将他一推,口里说道:“谁和你这不要脸的人说话?”凤举丝毫不曾防备,人向后一倒,正压在一只瓷痰盂上。痰盂子被人一压,当的一声已经打碎。凤举今天是来谋妥协的,虽然被他夫人一推,却也不生气,手撑着地板,便站立起来。不料他这一伸手,恰按住在那碎瓷上,新碎的瓷,是非常的锋利的,一个不留神,就在手掌心里割了一条大口,那血由手掌心里冒流出来,象流水一般,流了地板上一大片。凤举只管起来,却没有看到手上的血。这时,站起一摸身上,又把身上一件湖绉棉袍,印上一大块血痕。佩芳早就看见他的手撑在碎瓷上,因为心中怒气未息,随他去,不曾理会。这时,见他流了许多血,实在忍耐不住,便哟了一声道:“你看,流那些血!”凤举低头看到,也失了一惊道:“嗳呀!怎么弄的?流了这些血!”将手摔了几摔,转着身体,只管到处去找东西来包裹。佩芳道:“唉!瞧我罢,别动。”于是赶忙在玻璃橱下层怞屉里,找出一扎药棉花和一卷绷带来,打开香粉盒子,抓了一大把香粉,拿起凤举一只手,就把香粉向上一按。然后拆开棉花包,替他把手的四围,揩干了血迹。可是那血来的汹涌,把按粉都冲掉了。佩芳见按不住血,又抓了一把粉按上,在粉上面,又加一层厚的棉花。口里说:“今天血可是流得多了,总是不小心。”一面把绷带一层层将他手捆好,问道:“痛不痛?”凤举道:“就是流一点血罢了,不痛。怎样棉花绷带都预备好了?倒好象预先知道我要割破手似的。”佩芳道:“这样一说,倒好象我有心和你开玩笑。”凤举笑道:“不是不是,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你现在越太太化了,什么小事,都顾虑得周到,连棉花绷带这种东西,都预备好了。”佩芳道:“我并不是为人家预备的,还不是为我自己预备的。”凤举笑道:“我知道了,这一定是那日本产婆叫你预备的,未免预备得太早了。”佩芳道:“给你三分颜色,你这又要洋洋得意了。不许胡说!”凤举见佩芳是一点气都没有了,就叫蒋妈进来扫地,捡开那破瓷片。蒋妈一见凤举的手,用布包着,身上又是一片血迹,也不觉失声道:“哎呀!我的大爷,怎么把手弄得这样?”佩芳道:“你这会子就觉得害怕,先你还没有看见,那才是厉害呢。拉了总有两三寸长的一条大口子!”蒋妈道:“怎么会拉了那大的口子呢?”凤举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