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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妈妈已经生下了。
当时,我爸在外屋为我妈做饭,小米粥拌红糖,还有煮鸡蛋。当时我妈睡着。
“隋景云生了。”我爸说。他的声音很大,因为李香枝的耳朵有点背。
我妈叫隋景云。
“生啦?男孩女孩?”耳朵背的人说话的声音总是很大。她以为别人听不到。
“男孩。”
“我看看!”
李香枝一边说一边挪着碎步进了里屋。
她进了里屋,很快就出来了。从时间上看,她可能仅仅是凑近襁褓看了我一眼。
爸爸一边盛粥一边大声说:“你进去坐吧。”
“我回去了。你好好伺候隋景云吧。”
她走到门口回头大声补充了一句:“周羡春,你家小孩的眼睛黑亮黑亮的,还看我呢!”
这是我爸听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天晚上,她就一命归西了。
那天晚上停电。她侄女松生从外地来看她,住在她家。松生是黑龙江农业大学的学生。李香枝死时,正和松生在炕上说话……
李香枝的身子骨本来挺硬朗,看上去再活十年八年都没事。她的死引起了黑龙人的许多慨叹,关于生和死。
我长大后,见过一次松生,那是1990年的事,我退伍回到了黑龙镇。她对我讲了一些李香枝死前的一些细节。
她说,当时李香枝还说到了我:“老周家那个小孩的眼睛黑亮黑亮的,还看我呢!”
在李香枝死前大约半个小时,松生听见窗外有人笑了一声,吓了一大跳。
那笑不是造出来的,就像一阵风吹起浪花,自然而然,就像突然遇到一件喜事,情不自禁地爆发了出来。
松生小声问:“姑,谁在窗外笑?”
李香枝看看她,大声问:“你说什么?”
窗外的人又笑起来,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她可以听得见,而李香枝却听不见。
“有人在笑……”她害怕了。
“有人在叫?”李香枝的声音更大了。
窗外的人通过李香枝的话,肯定能判断出松生说了什么,甚至能判断出她害怕的程度,他又笑了起来,声音还是不大不小,轻轻的。
松生的双腿都软了,她全部的支柱就是李香枝了,她紧紧靠在李香枝的身上,不再说话,盯着黑糊糊的窗户看。
她没想到,李香枝的脑袋软塌塌地垂下来,有气无力地说:“我怎么这么困呢……”
松生仍然盯着窗外,小声说:“姑,那你就躺下睡吧。”
李香枝没有动,她的脑袋实实地压在了松生的肩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那笑声消失了。或者,那笑的人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过了一会儿,松生感到有点不对头,轻轻动了动肩,叫了声:“姑……”
李香枝直撅撅地摔倒在炕上,像一根干木头。
松生一下就跳起来,踉跄着跑出屋:“来人啊!———”
一个人影儿从院子里慢腾腾走出去,他穿着一身破败的棉袄棉裤。
李香枝死于脑血栓。
李香枝死于我出生的当天,这完全是巧合。
我想,我死的时候,也一定有无数的人出生,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直到今天也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我看她的照片会感到那么熟悉?
我知道,读者只会对恐怖故事的情节感到害怕,而不会对另一个人的恐惧产生恐惧。
但是,我恐惧,这感觉就像装在我鞋子里的一颗石子,一直悄悄地磨砺着我,啃噬着我,诅咒着我。
我必须把它倒出来。
而且,你千万别断言这种事跟你毫无关系。辩证法观点:事物是普遍联系的。
我只见过李香枝一面。
在我出生之后几小时,在她临死之前几小时。
她伸头看了襁褓里的我一眼,也许,她还做了一个奇怪的表情,或者是我对她做了一个奇怪的表情,这个就只有当年我家墙上的那面镜子知道了。不过那镜子已经碎了。
我和她,在生与死的门前,擦肩而过,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我和她,各走各的路。
就一眼。
多少年过去了,我竟然清晰地记着这个人的长相。
就如同,你闭上眼睛想自己,你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你自己的模糊影像,这影像很熟悉,但是你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个模糊的你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定格在你脑海里的,或者是无数次看镜子、看照片、看录像的记忆总和?
那么,现在李香枝是不是也记着我的长相呢?
我觉得这是她留下来的一个最恐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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