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从老和尚腿上滑下来，跑到院角的秋千旁，抓着绳子晃了晃。

“师父，我们去荡秋千好不好！”

慧明法师跟着站起来，看着孩童蹦蹦跳跳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总想着玩。这经义里的道理，能护你平安，能让你明白事理，比荡秋千有趣多了。”

“才不呢。”

石头撅着嘴，已经爬上了秋千，小手抓着绳子，脚在地上蹬了蹬，秋千轻轻晃起来。

“经义里没有小松鼠，没有蒲公英，也没有甜甜的糖果。师父上次说，听话就给我买果子，你还没买呢。”

慧明法师走到秋千旁，伸手帮他稳住秋千，免得他摔下来。

他看着孩童脸上的期待，心里软下来。

“好好好，等明儿赶集，师父给你买各色的糖果子。但今日，你得再听师父讲一段经，就一段，好不好？”

“不要。”

小石头把头扭到一边，目光落在院墙上的爬山虎上，“爬山虎又长高了，我要去扯一根编小辫子，谁让我是一个光头呢？”

他说着，就要从秋千上下来。

慧明法师连忙拉住他，怕他摔着。

“慢点，慢点。”

他看着孩童急不可耐的模样，叹了口气，却没再强迫。

“罢了罢了，今日便不讲经了。不过你要答应师父，不许去后山的悬崖边，那里的石头滑，危险。”

“我知道啦！”

小石头立刻眉开眼笑，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向院墙，小小的身影很快就被爬山虎的绿影遮住。

他跑的时候，僧衣的下摆飘起来，慧明法师之前落在他衣上的金光也跟着轻轻晃，像跟着他玩闹一般。

慧明法师回到石桌旁，看着摊开的《金刚经》，经卷上的佛光已经散去。

他拿起经卷，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嘴角却带着笑意。

这孩子虽不懂经义，却有颗最纯粹的童心，不执着、不纠结，倒比许多求道者更贴近 “自在” 二字。

黄昏时分，小石头看着眼前的素斋不知道如何下筷。

老和尚捻着佛珠，柔声问道，“怎么不动筷啊？”

小石头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把筷子放在一边，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悠悠的说道。

“爹说，我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吃这些会发育不良的。”

老和尚：？？！！

他手中的念珠差点被扯断，好险没有绷住。

老和尚试探着问道，“你只有师父，哪里来的爹啊.......”

“师父乱说！十万大山之主，重光大王就是我爹！”

听着小石头信誓旦旦的说着，老和尚身形一震，往后一顿，差点掉凳。

“这是谁给你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

大家是谁？？？

随后，小石头把四周的场景打量了一遍，嘴巴一瘪。

“而且我记得我刚出生的时候就见到了爹，还是在一座宫殿里面，小蜀姐姐说，那宫殿唤做摘星受月楼，是爹常住的地方呢~~咦~师父，你的念珠怎么散了。我给你捡起来~~~”

老和尚手中的念珠已经被他无意间扯断，小石头则是撅起屁股，乖巧的给老和尚把散落的念珠一个不落的捡了起来。

“师父~给~”

看着小石头乖巧的模样，老和尚接过念珠，随手一挥念珠便又串在了一块儿，又把小石头抱在怀里。

“小石头啊，重光小施主怎么能是你的爹呢？凡俗之间，唯有成年男女才能生育，可重光小施主的模样怎么可能呢？你看他自己就是一个小孩儿的模样......”

“可爹不是小孩，爹是凤凰，是镇压十万大山的大妖王啊~~~爹是大妖王，我是小妖怪，这不是很合理嘛~”

老和尚：！！！

寒心......

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

只听小和尚语气天真的继续说道。

“而且爹带着我吃过几次素斋还有三净肉啊~可比师父做的好多了，而且爹说我可以吃三净肉啊~爹说，营养摄入不够是长不高的~~”

老和尚：！！！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竟然不知道？！

下意识的，老和尚看向了桌子上的素斋。

的确，他手艺不佳。

菜色什么的都比不上专门做素斋的地方，怪不得孩子不喜欢。

手底下的小妖们虽然得力，但是他们哪里会懂得素斋烹饪之道？

可是如今佛道势颓，他住持的寺庙又在上古时期便已经覆灭，哪里去找专门做素斋的僧人呢？

唉......

也许饭真的太难吃了？

所居的禅院也真的太破了？

或许他觉得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可是孩子还小，从未见过这些身外之物，若见都没有见过，吃也没吃过，用也没用过，日后何谈将这些东西放下？

阿弥陀佛。

是他着相了了。

忽的，老和尚心中一动，看向了十万大山的方向，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竟然是佛道机缘！

看来还真是心灵福至啊~

他脸上挂着笑意，抚摸着小石头，“小石头，过两日师父带你去找重光小施主好嘛~日后让重光小施主经常来看你好嘛~”

“哇！！！”

小石头顿时惊呼起来，“谢谢师父~~我好久没有见到爹啦~~~”

老和尚：......

或许小石头长大之后，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吧。

......

摘星受月楼内，子夜时分。

重光此刻盘坐在凤巢内，身上散发着极为浓郁的佛光，一只丈许大小的七尾凤凰虚影不断围绕着他盘旋。

这是他特意选定的时辰，没有云絮，只有漫天灿烂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