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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旁,看窗外的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把日子过成了首安静的诗,每片雪花都是个标点,停顿着,温柔着。
有学员考上美院,抱着它合影时,它会乖乖地把下巴搁在人家肩头,绿眼睛里映着闪光灯的亮,像装了两颗小太阳。照片洗出来,它的黑毛在强光下泛着蓝,像夜空的颜色。有学员失恋,坐在地板上哭,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它会跳进对方怀里,用呼噜声盖过抽泣声,把悲伤震成细碎的尘埃,再用尾巴把尘埃扫到角落。妮妮小姐和阿哲为了画展的布置吵架,声音稍大些,它就会跳上桌子,用爪子按住两人的手,肉垫软软的,像垫了团棉花,直到他们的声音软下来,像被阳光晒化的糖,才肯松开,像个公正的小法官,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可就在这个冬天,煤球突然蔫了。清晨的门垫上不再有那团黑绒,妮妮小姐推开窗,才发现它蜷在老槐树的树洞里,树洞积了层薄雪,它的毛沾了雪粒,像撒了把盐。眼神灰蒙蒙的,像蒙了层雾的翡翠,曾经透亮的绿沉在雾底,像深潭里的月光。以前闻到金枪鱼猫粮就会竖起的耳朵,如今耷拉着,像两片打湿的木耳。连小棠逗它的羽毛棒,也只懒懒地扫了下尾巴尖,像风吹过水面的最后一道波纹。它不再跳上藤椅晒太阳,多数时候就趴在自己的小窝里,呼吸轻得像片羽毛,偶尔咳嗽两声,细弱的像根快断的线,听得人心头发紧,像攥着把潮湿的棉花。
妮妮小姐抱着它去宠物医院,怀里的身子轻得吓人,像团没了重量的影子,仿佛一松手就会飘走。医生摸着煤球的脊背,指腹下的骨头硌得人疼,叹了口气说:“它年纪大了,器官像老旧的钟表,零件都磨得差不多了。”听诊器下的心跳,慢得像漏了节拍的鼓点,敲在人心上,钝钝的。妮妮小姐走出医院时,寒风卷着雪籽打在脸上,像撒了把碎玻璃。她把煤球裹在羊毛围巾里,围巾是阿哲送的,带着他身上的松节油味,感觉怀里的小身子在轻轻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那点微弱的震动透过布料传过来,像根针在慢慢扎着心。煤球用头蹭了蹭她的下巴,绿眼睛里的雾散了些,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像在说“别难过呀”,然后便闭上眼,把头埋进围巾深处,像躲进了温暖的回忆里。
回到工作室,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难过的涟漪。小夏拆了自己的围巾,米白色的羊绒,是她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给煤球的窝缝了层衬里,针脚密得像蛛网,说这样更暖和,“就像给它盖了床小被子”。苏念从花店捧来一束向日葵,花盘朝着煤球的窝,金黄的花瓣把阴影都染亮了,说“让阳光照着它,就像它以前总爱追着光斑跑”。林屿拉了首《月光》,小提琴声像淌过湖面的水,碎银似的铺了满地,煤球闭着眼睛,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在跟着旋律回忆某个月光皎洁的夜晚。
那天晚上,雪下得很大,把巷口的路灯晕成了团朦胧的黄,像杯温吞的蜂蜜水。妮妮小姐抱着煤球坐在藤椅上,它的头枕在她的手腕,呼吸越来越轻,像风穿过细缝。绿眼睛半睁着,映着窗外飘落的雪,每片雪花都在那汪绿里短暂停留,又融化成水,像它没说出口的留恋。她轻轻哼着三年前那个雪天哄它喝牛奶时的调子,不成调的旋律,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弦,随时会断。突然,煤球用最后的力气蹭了蹭她的手心,肉垫的温度像颗即将熄灭的火星,发出一声极轻的“喵呜”,像片雪花落在掌心,然后便不动了。怀里的身子渐渐冷下去,像团融化的墨,只留下些微的余温,像记忆里没散尽的暖。
阿哲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棵相依的树,枝桠交缠,抵御着窗外的风雪。雪落在窗台上,簌簌的响,像谁在轻轻哭,又像时间走过的脚步声,慢得让人心慌。
第二天,雪停了,阳光把雪地照得发亮,晃得人睁不开眼,像撒了满地的碎钻。学员们和妮妮小姐、阿哲一起,在老槐树下挖了个小小的坑,泥土冻得硬邦邦的,铁铲下去“咚咚”响,像在敲打着沉默的告别。小棠把那幅《煤球与小雏菊》插在旁边,画框上系了根黄丝带,风一吹,丝带飘起来,像只跳舞的蝴蝶,翅膀上沾着阳光的金粉。小宇用彩色石子围了个圈,红的像草莓,蓝的像天空,白的像雪,拼出个歪歪扭扭的太阳,说“这样煤球就永远不会冷了”。妮妮小姐把煤球裹在苏念送的向日葵花瓣里,花瓣上还带着晨露,晶莹的像泪,埋下去时,感觉像埋下了一整个秋天的暖,让冰冷的泥土都有了花香。
“煤球,以后这里有小雏菊陪着你,还有太阳照着你。”小棠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哭腔,像被水泡过的棉花,“我会经常来看你,给你讲我们新画的画,讲林屿拉了什么新曲子,讲苏念又种了什么花。”风卷起她的话音,钻进树洞里,像给煤球捎去了封信,字迹是湿的,却带着阳光的温度。
妮妮小姐看着那抔新土,心里像空了块地方,冷风往里灌,却又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烘烘的。她想起煤球刚来时的脏乎乎的样子,像块被人丢弃的墨锭;想起它偷喝她牛奶时沾在胡须上的白渍,像撒了把碎糖;想起它在画纸上踩出的梅花印,朱砂色的,像不小心打翻的胭脂盒;想起它安慰小棠时温柔的眼神,绿得像春天的湖水。这些碎片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被回忆串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