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桑海行宫内。

扶苏正与陈雍对坐弈棋，同时商讨着返回咸阳参加春日大祭的相关事宜。

“老师，春日大祭乃帝国重要典仪，父皇令章邯传口谕给我，命我代为主持。

如此看来，我须得提前半月动身。蜃楼之事，恐怕要暂时交由您多费心了。”

扶苏落下一子，眉宇间带着一丝怅惘。

陈雍执白子，沉吟片刻，轻轻置于棋盘一角：“你放心前往便是，论道已经结束，桑海虽暗流涌动，但蜃楼乃是我阴阳家的主场，我想，不会有不开眼的人来找不自在。

倒是你回归咸阳，需多加留意朝中动向，此次章邯不仅带来了口谕，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消息，便是咸阳流言四起，说你有谋反之心。”

听闻此言，扶苏顿时一愣，手中黑子掉落棋盘。

“什么！竟然有人造谣我有谋反之心？这从何说起?”

“想必你来桑海之后，你与所谓的帝国叛逆，态度暧昧了些，一些人便拿此做文章罢了。”

“那父皇他，相信吗？”

“若是相信，也不会让章邯来传口谕了。”

“可是……万一父皇是想把我……”

陈雍噗嗤一笑，“怎么？你是想说，陛下是想把你骗回咸阳？来一手瓮中捉鳖?”

扶苏尴尬一笑，“嘿嘿……”

“放心吧，陛下心中可明亮着呢，你放心回去便是。”

话未说尽，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章邯未经通传便快步走入殿内，神色凝重，躬身行礼：“殿下，大人，刚收到急报。

昨夜，小圣贤庄藏书阁突发大火！”

“哦？小圣贤庄失火?情况如何？可有人员伤亡？”。

“回殿下，幸得发现及时，儒家弟子全力扑救，火势已被控制，未蔓延至他处，也无弟子伤亡。

但是……藏书阁损毁严重，尤其是一楼，大量典籍焚毁。”

扶苏闻言，缓缓坐回座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可知起火原因？”

“据现场残留的痕迹以及一名守夜弟子的证词，疑似人为纵火。

而且，那弟子隐约看到的人影，其装扮与李斯丞相麾下的一名护卫颇为相似。现场还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呈上一块令牌。

扶苏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帝国官员的令牌。

他看向陈雍，眼中带着不解与：“老师，李斯他他为何要如此？即便政见不合，又何至于用这等手段？”

“李斯此举，目的并非仅仅在于焚烧几卷书籍。其一，是震慑。

昨日论道，儒家展现出的实力与韧性，出乎他的意料。

他要用这场火告诉儒家，也告诉所有关注此事的人，与帝国法家意志相悖的下场。

其二，是试探。他在试探陛下对儒家的底线，也在试你的反应。”

“试探我的反应？”扶苏皱眉。

“不错。所有人都能看出，你对儒家的维护之意，李斯岂能不知？

他此举，既是对儒家的打击，也是对你的一 种挑战。

他想看看，你是会为了儒家与他对抗，还是会选择隐忍。若是对抗，那便落了口舌，加之咸阳的流言，你回去之后，处境可能会有些困难。

毕竟，他这次明面上可是带着陛下的仪仗前来，换言之，敲打儒家，便是陛下的意思。

若是你选择隐忍，那你在儒家学子心中的形象，或许会有所改变……

或者，此事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或许，并非全然是李斯的意思。

你别忘了，赵高与罗网，和十八世子关系匪浅。

胡亥公子对儒家的厌恶，朝野皆知。

这场火，也许是有人想陷害李斯之手，行一石三鸟之计。

既打击了儒家，也可能将你卷入与李斯的冲突中，又或者就是挑起儒家与帝国的对立。”

扶苏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陈雍话中的深意。

如果自己因为此事与李斯正面冲突，无论是在父皇面前失分，还是在朝中树敌，最终得利的会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好毒的计策……”。

章邯请示道，“殿下，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是否需要影密卫介入调查？”

扶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陈雍：“老师，那您的意思呢？”

陈雍将手中那枚黑子轻轻放回棋盒。

“查，自然要查。章邯将军，你既然来了，那便由你带着影密卫暗中调查，搜集证据，但不必大张旗鼓，尤其不要直接与李斯或罗网发生冲突。

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立刻撕破脸，而是更多的筹码。”

他转而看向扶苏：“你何时动身返回咸阳？”

“三日后。”扶苏答道。

“如期启程。而且，要将藏书阁被焚，以及疑似罗网纵火之事，亲自禀明陛下。”

扶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老师的意思是？”

“你是长公子，是代陛下主持祭祀的人。

你的首要职责，是帝国的礼制与稳定。

此时若因桑海之事滞留，或与丞相公然对立，反而落人口实，显得你因私废公，甚至结交外臣，图谋不轨。

如期返回，将此事上达陛下，既恪尽了你的本分，也将难题抛回给了李斯，以及他背后的指使者。

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扶苏沉思良久，不得不承认陈雍的谋划更为老练。

“我明白了。”

“章邯，按老师说的去做，秘密调查，搜集证据。我三日后如期返京，面见父皇。”

另外，以我的名义，从行宫府库中调拨一批财物和空白竹简，赠与儒家，助他们修缮屋舍，补录典籍。

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喏！”章邯领命而去。

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