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雪女的低语，陈雍倒茶的动作微微一滞，语气也不禁生硬了些许。

“你想要打听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我师父在咸阳，还好吗？”

陈雍闻言，轻轻一笑，语气温和，“你师父在咸阳，过得很好，自妃雪阁重新开张之后，生意不知比之前好了多少。

加之其后有陛下罩着，无论是谁，去到了里面，都得遵守楼里的规矩。”

“如此便好……”

话音落下，雪女也不再多言，接过陈雍递来的茶水，便啜饮起来。

“你们冒这么大的风险，潜入蜃楼，恐怕不止是为了一份图纸吧？”

雪女沉默片刻后说道，“其实，我还想问问，丁掌柜他……”

“放心吧，我们已经查清楚，丁掌柜与刺杀扶苏公子之事无关，不过，我与其交谈之时，从他口中也得到了不少的情报。

而那些情报，关乎大秦的江山社稷，所以，我让章邯亲自押送，目的也是为了保护他。”

“我知道你的用意，但是，他毕竟是墨家的统领，若是到了噬牙狱，始皇陛下真的会放过他么？”

“呵呵……这天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若是陛下真的想要将你们赶尽杀绝的话，何必等到现在？”

话音落下，雪女再度沉默，正如陈雍所说，若是帝国真的想要将墨家赶尽杀绝，那他们现在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桑海。

“谢谢你……”

话音落下，气氛再度变得沉默。

……

半盏茶的时间悄然而逝，雪女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始终低垂着，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最终，陈雍放下了茶壶，温和说道。

“雪女，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雪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十一年七个月……。”

陈雍心中微动，她竟然记得这样清楚。

“雪女，离开墨家吧。”

听闻此言，雪女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离开墨家，去咸阳。妃雪阁需要你，你的师父需要你。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墨家，不安全。”

雪女放下茶杯，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我是墨家统领……我怎么可能……”

陈雍打断她，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冷漠，“继续你们的反秦大业？雪女，你现在还看不清吗？

我知道墨家的理念，兼爱非攻，救世济民。但理想和现实之间，隔着血与火的鸿沟。现在的墨家，已经不是六指黑侠时代的墨家了。”

“那你说，现在的墨家是什么样的？”

“上至你们的巨子，下至你们的这些统领，以及你们合作的盟友，与陛下之间，都有着深仇大恨。

这些年来，看在你与端木师妹的面上，我一直在陛下面前替你们求情，所以，陛下并未对你们赶尽杀绝。

而墨家的那些普通弟子，有些虽然被帝国抓去了服徭役，但他们的生活，并不像你们听到的传闻，们过得并不差……

就拿建造蜃楼的这些工匠来说，陛下可以强行征收他们，奴役他们，但陛下没有这样做，不仅给他们工钱，还补贴他们粮食，减轻他们的赋税。

那些被征收北境、南越、西域……等地的墨家弟子，他们依然如此。

这些年，你们一直在远离帝国中心的偏远地方，谋划着所谓的反秦大业，对于帝国的误解有些深。

所以，我希望你们去咸阳，好好看看现在的大秦，是不是你们口中的暴秦……”

“可是……罗网与星魂他们不是一直在追杀我们吗？”雪女的声音亦是有些清冷。

“这便是第二个原因，如今的帝国，所面临的威胁，不仅仅是那些叛逆……”

话未说明，但雪女也猜到了陈雍的意思，据她们的消息，如今的帝国，也称得上内忧外患……

陈雍接着说道，“我并不能经常待在你们在的地方，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你们。”

雪女沉默许久，最终说道“即使如此，我也不能抛下同伴独自离开……”

陈雍一笑，嘴角略显苦涩。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和他们同生共死了？”

听出陈雍语气中的冷漠，雪女抬眸，迎上了他那失望的目光，心中顿时一揪。

“我……”

“一个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我是如此，陛下亦是如此……”

雪女娇躯一震，似在思索。

“我不能立刻答应你，我需要时间考虑……”

陈雍轻点颔首，“半月之后，我便会回咸阳，参加春日大祭，而在那之后，很多事都会发生变化。

我不一定能全部掌控，如果你决定去咸阳，最好在那之前动身。”

雪女忽然问道，“如果……如果我去了咸阳，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吗？”

陈雍一笑，“有些路一旦走过，就回不去了。但我可以保证，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你永远是我心中那个雪女。”

雪女心中一动，“半月之后，我会给你答案。”

陈雍点头。

随后，雪女将目光移向在一旁看戏的赤练。

“赤练妹妹，我们走吧。”

话音落下，她站起快步离去。

赤练见状，狡黠一笑，对着陈雍几人点头一礼，算是告别，随后，便追了上去。

……

直至两人的气息完全消失，大司命才开口说道：“护法，值得吗？为了一个墨家女子，冒这么大的风险。”

“谁叫我喜欢她呢？”

听闻此言，大司命撇了撇嘴。

“那若是她拒绝呢？万一她回到墨家，将今日的对话告诉他们呢？”

陈雍淡淡道，“那我也认了，至少我尝试过了。如今，桑海之事，也算是接近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