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刻钟的光景，府门外便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陈雍正与几位夫人在前厅品茶，闻声抬首，只见玄翦引着一位美妇匆匆而来。

美妇已经年约四旬，穿着一袭素雅的藕荷色长裙，外罩月白色披风。

面容端庄，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风韵，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

“老爷，阁主来了。”玄翦说罢，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去。

陈雍起身相迎：“阁主来得真快。”

阁主一笑，微微一礼，声音有些发颤：“陈大人，几位夫人，在下失礼了。听闻雪女已到府上，实在心急，便匆匆赶来了。”

陈雍温声道，“师徒情深，何来失礼。雪女姑娘在西厢房，我让人带您过去。”

“那就多谢大人了。”

西厢小院里，雪女刚简单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淡蓝色衣裙。

她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心绪有些杂乱，她已经十余年没见过师父了。

这十余年间，她经历了家国覆灭、流离失所、生死搏杀，从一个青涩的舞姬成长为墨家统领，可心底最深处，始终藏着那个在妃雪阁练舞到深夜，被师父责备的小姑娘。

“雪女。”

一声轻唤从门口传来。

雪女缓缓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眼眶微红。

阁主站在门外，目光落在她身上。

十年光阴，当年的少女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女子，眉宇间多了坚毅，少了稚嫩，但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如初。

“师父……”

阁主快步走进房间，一把将雪女拥入怀中。

“让师父好好看看你。”

她松开怀抱，双手捧着雪女的脸，仔细端详：“瘦了，这些年……受苦了。”

雪女摇头，“不苦。师父您……您还好吗？”

“好，都好。妃雪阁在咸阳重新开张后，生意比在燕国时还要好。

陛下开恩，准我们保留燕国乐舞，如今咸阳的达官显贵，都以能在妃雪阁听一曲《白雪》为荣。”

她拉着雪女在床边坐下，目光始终没有她的脸：“倒是你，这些年在墨家，师父日夜担心。

直到前些日子陈大人派人传信，说你平安，还要来咸阳师父这几夜激动得都没睡好。”

雪女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是徒儿不孝，让师父担心了。”

“不说这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就留在咸阳，留在妃雪阁。你的房间师父一直留着，日日打扫，就等你回来。”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

十余年别离的千言万语，都融在了这笑容之中。

……

前厅里，陈雍与几位夫人静静品茶。

陈雍忽然开口：“孩子们呢？”

东君笑道：“在后院玩呢。听说月儿来了，一个个都好奇得不得了，非要见见新来的小妹妹。”

正说着，就听后院传来一阵清脆的欢笑声。

陈雍与夫人们相视一笑，起身往后院走去。

几个孩子围着月儿，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小姐姐。

陈曦最是活泼，她拉着月儿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月儿姐姐，你从桑海来吗？桑海是不是有大船？很大的那种？”

月儿有些羞涩，但还是点点头：“有的，叫蜃楼，听说比宫殿还大。”

陈轩跳起来，“哇！我以后也要去看大船！”

陈缘山年纪最大，也最沉稳。

他看出月儿的拘谨，便温声道：“月儿妹妹别紧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我是陈缘山，这是妹妹陈曦，弟弟陈寒、陈轩，还有一个小妹陈漪，去宫中找小姨去了。

月儿看着眼前这几个友善的孩子，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她轻声说：“你们叫我月儿就好。”

“月儿姐姐，你会什么才艺吗？”陈曦又问，“我会弹琴，哥哥们只会捣乱。”

她朝几个哥哥做了个鬼脸。

陈寒不服气：“我剑术练得很好！爹爹都夸我呢！”

月儿想了想，说：“我会一点医术，蓉姐姐教我的。”

“医术？”几个孩子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从院门外跑来。

那是个少女，穿着深蓝色的劲装，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眉目精致，眼中带着灵动的神采。

“小虞姐姐！”陈曦欢呼着跑过去，来者正是虞兰。

她来到近前，目光落在月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还不等月儿开口，陈曦便率先介绍起来，一番寒暄之后，几个孩子很快便打成一片。

陈雍与夫人们站在廊下，静静看着这一幕。

“孩子们相处得很好。”东君欣慰的说。

“走吧，让他们在这里玩吧，有些事我也想问问你们。”

“嗯……”

随后，几人也没有和孩子们打招呼，便返回前厅。

……

前厅内，陈雍在主位坐下，几位夫人依次落座。丫鬟奉上热茶后悄然退下，厅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后院的欢声笑语。

陈雍端起茶盏，小呡一口。

“我离开这半年，咸阳可有什么异常？”

青禾率先开口：“罗网的动作比以往更频繁，将手伸进了原本由廷尉府管辖的刑狱。

三个月前，廷尉府有三名主事‘意外’身亡，接替者都是赵高举荐的人。”

“意料之中。”陈雍淡淡道。

潮女妖接过话头：“陛下表面上默许了赵高的动作，但暗中加强了影密卫的权力。而且……陛下最近召见蒙恬将军的次数明显增多，有时密谈至深夜。”

陈雍眉头微蹙：“蒙恬还在咸阳？”

“本应返回北境，但陛下似乎另有安排，让他暂留。”潮女妖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小的帛书，递给陈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