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苍老声音从四面八方堆叠着传来，似在石缝岩隙，又似在暗夜深空，反正声音无处不在，缥缈又真实：“原来如此。老夫确实垂垂老矣，第一次有人敢当面说本尊行将就木。”

至尊能活百岁，甚至两甲子，根源在气血充沛远超普通人。江凤鸣所说死气，一般人看不到摸不着，他气血旺盛，能敏锐感受到四周漂浮阴沉沉死气，玄幻无比。江凤鸣无意跟他浪费口舌，沉声道：“说了便说了，这是事实。说吧，跟着在下所为何事？”

苍老声音缓缓响起:“老夫跟天虚子有些渊源，想跟你做笔买卖。”

江凤鸣低头看向天虚子，眉头微挑：“什么买卖，说来听听。”

苍老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边，缥缈难测：“放了他，老夫留你一条生路。”

江凤鸣听罢，哈哈笑道：“巧舌如簧，颜之厚矣！吾算看明白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打了老的，来了更老的；没完没了，没皮没脸。”

那人不嗔不怒，显得极有涵养，慢悠悠道：“下面传来的消息，十三太保武功出类拔萃，且擅长言语攻心，今日看来，传言果然不差。”

江凤鸣淡淡道：“都说最了解自己的是敌人，化龙岭九幽有心了。”

苍老声音好奇问道：“既然知晓老夫来自何处，便应该知道，把人交给老夫是明智选择。”

江凤鸣冷哼，目光扫向四周：“凭你一句话，就想把人带走，阁下当真好大口气。若你没有其他事，在下不奉陪了。”

江凤鸣说完，四周陷入短暂寂静，只有呼呼北风吹过冰面。片刻后，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念你修行不易，切莫自误。”

江凤鸣自顾拎起天虚子：“你算什么东西，藏头露尾之辈，只敢躲在阴暗角落叫唤，吾要走，谁也拦不住。”

江凤鸣刚向前走两步，脚下冰层突然咔嚓咔嚓大片裂开，浑浊河水翻涌上来，几乎在瞬间吞没三十丈范围。江凤鸣足下一点，接连跃出二十丈，黑暗中那苍老声音‘咦’了一声：“好身法，踏雪无痕，劲不外泄，这是什么轻功？”

江凤鸣道：“说出来你也不知。看你时日无多的份上，在下不跟你计较，传出去名声不好，快离去吧，吾就当没见过你。”

江凤鸣言语中带着讥讽，苍老声音道：“竖子，老夫好言相劝，为何执迷不悟？要不是老夫起了惜才之心，你有九条命也不够死，当真要跟老夫作对？”

江凤鸣叹口气：“老家伙，本就时日无多，何必苦苦纠缠，找个山洞安度晚年不好吗？老胳膊老腿，能经得起吾几拳？”

对方似乎被激怒，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冰面震颤，冰层底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冰而出。冰层厚实，奈何坚硬有余韧性不足，江凤鸣脚下冰面再次塌陷，河水哗啦啦上涌，眼看就要将他吞没。江凤鸣足下发力，猛地跃出二十丈：“老家伙，该收手就收手，不要自寻死路。”

苍老声音道：“好胆色，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老夫说话了，既然道理说不通，老夫亲自来收你。”

江凤鸣眼神一厉，对方三番五次找茬，无非把他当软柿子捏，可惜对方不知他脾性。他将天虚子抛向冰面裂口：“既然你想救人，给你便是。”

黄河中间冰层破开巨口，三五十丈大小如兽口一样朝天张着，狰狞恐怖。河水轰鸣，天虚子只要落入其中眨眼就能被浑浊河水卷入冰底下。虽说他是至尊，可眼下内力尚未恢复，加上手脚被缚，落入冰底是十死无生之局。江凤鸣此举，无非是逼迫暗中之人现身，可惜他也有看错时候。

眼看天虚子要落入水中，不知怎的，掉入河水那一刻，天虚子身躯突然从水中弹起，稳稳落在不远处冰面上。江凤鸣都为之惊叹：“想不到你还有些手段，既如此，为何不敢出来以真面目示人？”

苍老声音道：“十三太保，休要狂妄，老夫惜才你不珍惜，今日这处河水当为你葬身之地。想见老夫不难，不过要先胜过他再说。”

江凤鸣努力探查四周，四周除了呜呜风声仅剩下河水呜咽。下一刻，河水轰隆一声炸开，漫天水雾中，一道巨大身影从河底跃出十丈。江凤鸣目光一凝，心中震撼难以言表，难道此人一直藏身冰水中？

武功达到一定境界，便能寒暑不侵，只要会龟息功藏身冰底不难。难的是能一直潜藏，又能恰到好处现身。那人从水中跃出，在空中翻转两圈后稳稳落在冰面。江凤鸣顺着月光看去，此人竟有八九尺高，铁塔一样身躯比他见过所有人都要高。

唯一让人不解的是，那人落地后一动不动，身上毫无生气，更无内力波动，闭着眼行尸走肉一样。这时，苍老声音再次响起：“此乃老夫豢养多年宠物蛮牛，只要你能胜得过他，后面自然能见到老夫。”

月华柔水，江凤鸣又可夜视，他看的分明，水中跃出之人身形魁梧，身上围着兽皮，眼神空洞毫无情感。更恐怖的是那人一身腱子肉虬结隆起，好似钢铁一般。他从黄河底下冲出，浑身滴答水珠，却浑不在意。

江凤鸣一直在留意九幽至尊藏身之处，待他见到蛮牛样貌时，突然想起什么，呵呵笑道：“难道九幽至尊只敢躲在暗处当缩头乌龟，傀儡之术不过是江湖把式，没想到九幽至尊也看得上？”

苍老声音从远处飘来：“算你有些眼力，不过知道傀儡术又能如何，等下希望你还能笑的出来。”

江凤鸣冷冷道：“废话少说，放马过来，让在下掂量掂量你的能耐。”

四周传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