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永恒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

只有冰冷、死寂，以及无穷无尽的……

坠落感。

陆烬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在无边的虚无中，飘荡着。

最后的记忆，是肉身崩解、神魂撕裂的剧痛，

是冷凝霜苍白的面容，

是归墟之力吞噬一切的灰暗，

以及……

那道不受控制，射入万魔窟封印深处的，微弱流光。

是混沌碑虚影残存的最后一丝本能么？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在无尽的虚空中沉浮。

身体似乎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即将彻底熄灭的意念灵光。

混沌碑的虚影，似乎也彻底沉寂、破碎了，感受不到丝毫联系。

黑暗包裹着他，仿佛要将他同化，带往永恒的安眠。

然而，

就在这点意念灵光即将彻底消散，融入无边死寂的刹那——

嗡……

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灰芒，骤然在他意识深处亮起！

是混沌碑！

准确说，是混沌碑虚影崩碎后，残留的那一点最核心、最本源的，混沌真意！

它没有形状，没有实体，只是一点纯粹的、代表着“存在”与“起源”的印记。

这点灰芒，如同茫茫黑夜中唯一的星火，死死守护着陆烬这缕即将溃散的意念灵光，不让其彻底湮灭。

同时，

在这点混沌真意的牵引下，周围那无边无际的、死寂的黑暗虚空中，

竟有丝丝缕缕极其细微、却精纯浩瀚到难以想象的奇异能量，被缓缓吸引过来，

然后，融入这点灰芒与陆烬的意念灵光之中。

这能量，并非灵气。

也非邪魔之气。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混杂着混沌、造化、终结、轮回等各种道韵的“先天混沌之气”！

虽然稀薄，但品质高得吓人！

每一丝融入，都让陆烬那即将溃散的意念灵光，稳固一丝，让那点混沌真意明亮一丝。

这是哪里？万魔窟深处？还是……某个被遗忘的、连上古神魔都未曾踏足的混沌夹缝？

陆烬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似乎……

暂时死不了了。

在混沌真意的守护与先天混沌之气的滋养下，他那缕微弱的意念灵光，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重新凝聚、壮大。

没有肉身，没有经脉，没有丹田。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团最纯粹的意识体。

或者说，

是一道以混沌真意为核、以先天混沌之气为躯的……特殊灵体。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他的意识，终于重新变得清晰、完整。

然后，他……

“看”向“自己”……

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灰蒙蒙光泽的雾气。

雾气中心，是那点明亮的混沌真意印记。

雾气之中，隐约有微弱的守护青莲、兵戈战旗、杀戮断刃、造化之种、轮回印记等虚影闪烁，

但都极其黯淡

而且，

彼此独立，失去了混沌碑虚影的统御，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

肉身已毁，混沌碑虚影崩碎，只剩下最本源的混沌真意，与这些同样源自混沌碑碎片的道韵虚影。

以及，被先天混沌之气暂时凝聚的“灵体”。

脆弱，但至少，意识尚存。

他尝试感知四周。

依旧是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但能隐约“感觉”到，更深处，有某种庞大的、难以言喻的“存在”在缓缓脉动，散发出更加精纯、也更加混乱恐怖的先天混沌之气，以及……一种令他灵魂都感到亲切与渴望的、同源的气息。

那是什么？

必须过去！

只有找到同源之物，才有可能重塑肉身，重聚碑影，真正复活！

这个念头一起，他那团雾气灵体，便不由自主地，朝着感知中那“存在”的方向，缓缓飘去。

速度很慢，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前行，每前进一点，都要消耗不少灵体力量。

若非有丝丝缕缕的先天混沌之气不断补充，他恐怕走不出多远就会再次溃散。

在这绝对黑暗、寂静、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混沌夹缝中，陆烬的灵体，如同最孤独的旅人，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漂泊。

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方向指引，只有对那同源气息的本能追寻。

沿途，他“看”到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

有时是破碎的、仿佛被巨力撕开的空间断层，其中残留着恐怖的道则伤痕。

有时是漂浮的、早已失去光泽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未知生物残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有时，则是一片片混沌气流形成的、不断生灭的微型“星云”……

这里，仿佛是上古战场最核心的毁灭之地，是连时空都被打碎、万物归墟后的最终“坟场”。

不知飘荡了多久。

前方，那同源的气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甚至，陆烬灵体中心的那点混沌真意，都开始自主地、有节奏地跳动起来，仿佛在欢呼，在共鸣。

终于，

在穿过一片由无数空间碎片形成的、如同迷宫般的扭曲区域后，眼前豁然开朗。

黑暗依旧，但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心，悬浮着一物。

那并非想象中的另一块巨大碑片。

而是一座……残破的、仅有丈许高低的、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玉的灰色石材砌成的……小型祭坛？

祭坛样式古朴到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最简洁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