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城的中军大帐，此刻被一层沉甸甸的阴霾笼罩着。帐外的风卷着初冬的寒意，呜呜咽咽地刮过旗杆，将那面玄色的“易”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帐内凝滞的空气。易枫端坐在主位的案前，手中紧握着一枚青铜虎符，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张摊开的舆图上，舆图上的淮河防线被朱笔重重圈出，那道墨线勾勒的河流，此刻在他眼中，竟像是一道生死线，横亘在中原与江南之间。自洛天战死、襄阳失守的消息传来，他的心就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赵羽镇守的淮河防线，是翡翠城的第一道屏障，也是抵御金军南下的最后一道天险，若是淮河防线失守，金人铁骑便能长驱直入，直逼翡翠城。这些日子，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淮河防线的战局，每一次推演，都让他的心沉下一分。帐下两侧，朱琏、赵福金、邢秉懿三位女子，静立在锦帘旁，她们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眼帘，纤长的手指紧紧绞着腰间的玉佩。她们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忧虑。朱琏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易枫的背影，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口便像是被针扎一般，隐隐作痛。赵福金的眼底噙着一丝泪光，她想起了在上京会宁府的完颜宗望完颜希尹的军营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是易枫、是洛天、是赵羽，将她们从地狱里救了出来，如今洛天已逝，赵羽孤军奋战，她真的怕，怕淮河防线守不住，怕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再次化为泡影。邢秉懿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的父亲邢焕就站在她的身侧，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不安。朱伯材与邢焕并肩而立，两位老将皆是须发花白，战袍上还残留着昨日操练的尘土。朱伯材是朱琏的父亲，自归顺易枫以来，便一心辅佐他收复失地，此刻他望着帐外的天空，浑浊的眼中满是凝重。他知道，淮河防线的胜负，关乎着整个中原的存亡，赵羽肩上扛着的，是数万百姓的性命，是易军的军心士气。邢焕亦是如此，他看着帐内那一张张紧绷的脸，听着帐外呼啸的寒风，只觉得心头像是堵着一团棉絮，闷得发慌。帐下的另一侧，杨延、张奈何、白玉堂、林萧四人，亦是面色沉郁。杨延手持长枪，枪杆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却带着一丝焦躁。张奈何背着手，来回踱步，脚步急促，时不时停下，望向淮河防线的方向，眉头紧锁。白玉堂靠在一根柱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柄匕首，匕首的寒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平日里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早已消失殆尽。林萧则是站在舆图旁，手指在淮河防线的位置反复摩挲，嘴唇紧抿，一言不发。他们是易枫的左膀右臂，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洛天的死，已经让他们悲痛欲绝，若是赵羽再出什么意外，若是淮河防线失守，他们真的不敢想象，后果会是怎样。帐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与帐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压抑。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紧接着，便是一阵响亮的呼喊声，穿透了帐帘，传了进来：“捷报！捷报！淮河防线大捷！赵将军大胜金军！”这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帐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易枫握着虎符的手猛地一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朱琏、赵福金、邢秉懿三人，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原本绞着玉佩的手，也缓缓松开。朱伯材与邢焕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还有一丝隐隐的狂喜。杨延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张奈何停下了踱步的脚步，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帐帘的方向。白玉堂手中的匕首“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萧的手指停在舆图上，微微颤抖着。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浑身是汗，铠甲上沾满了尘土，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举着手中的捷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启禀将军！大喜！淮河防线大捷！赵将军率领残兵，夜袭金营，大破金军！金人丢盔弃甲，狼狈而逃！”“你说什么？”朱琏率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急切，“你再说一次！赵羽……赵将军他打赢了？”斥候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大声道：“回夫人的话！打赢了！大胜！”易枫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杯被他带倒，温热的茶水溅湿了舆图，他却浑然不觉。他大步走到斥候面前，一把扶起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快说！详细说！赵羽是怎么打赢的？金军不是兵强马壮吗？他手里的残兵，怎么可能打赢？”帐内的众人也纷纷围了上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斥候，眼中满是急切与期待。斥候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将淮河防线的战况，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他说，金军白日攻城，赵将军率领易军将士死战不退，士兵们抱着炸药包与金人同归于尽，硬生生打退了金军的数次进攻；他说，金军撤退后，赵将军力排众议，决定夜袭金营，众人皆以为是自投罗网，赵将军却道，越是死伤惨重，金人越是防备松懈，这正是偷袭的最好时机；他说，三更时分，赵将军率领将士，身披草木泥土，匍匐前进，悄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