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夜，天边的晨曦缓缓扩散，照亮了一片雪白的城市。

　　温暖的房间内声音刚歇，穆浩拉起羽绒被，罩住了疲乏得昏睡过去的纪凛，然后连人带被地拥入怀里，沉沉睡去。

　　直到日上三竿，将近午饭时间，孟兰前来敲门，两个人才惊醒。

　　“饭做好了，一会儿下来吃啊。”孟兰意有所指地补了句，“晚上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就因为这句话，纪凛又钻进了被窝里，半天不敢下楼面对二老。

　　穆浩好说歹说，终于将他劝了出来，亲手给浑身酸痛的他套上了内衣、毛衣、袜子、裤子，差点就搂着他下楼，在纪凛的极力反对下才作罢。

　　席间，夫妻俩只字未问他们昨晚干了什么，吃完饭就去采购日用品了，明摆着给他们留出独处的时间，纪凛这才松了口气。

　　穆浩收拾了碗筷，回来看见纪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了个精致小盒子，面色犹豫。

　　他走上去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纪凛打开给他看，里面是一块灰盘钢带的手表：“我想着补品基本都是给阿姨的，没什么礼物给叔叔，就带了一块我以前买的手表……但这块表裂过，虽然重新修好了看不出痕迹，可送人是不是不太好？”

　　穆浩看见表盘上的品牌，惊讶道：“这表得几万吧？小纪，你怎么会买这个？”

　　纪凛想不出一条合理的借口，含糊其辞地说：“其实是打算送人的，但那人应该不需要了……算了，还是不送叔叔了，我去卖了买块新的再送吧。”

　　“原本是送谁的？”穆浩越走越近，盯着他问，“你这么节俭，却买这么贵的手表送人，那人对你很重要吗？”

　　纪凛被他逼到沙发角落，心虚地说：“是很重要……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的语气很虚，这话不实诚，你肯定有事瞒着我。”穆浩肃色道，“如果你内心坦然，以你的性格，直接就会说出那人的名字了，为什么闪烁其词？”

　　恋人也是刑警的最大麻烦来了——一不当心就会被察觉端倪。

　　纪凛躲无可躲，别无他法，只好老实承认：“是去年……打算送你的生日礼物。”

　　穆浩逼近的身躯瞬间停住：“……给我的？”

　　“嗯……可你已经有一块更好的了，应该不需要我这块……”

　　他话还没说完，穆浩就夺走了盒子里的手表，迅速扣到自己手腕上，动作一气呵成，生怕他再抢回去似的。

　　“谢谢，我很喜欢。”

　　纪凛目瞪口呆：“那虞度秋那块怎么办……？”

　　“偶尔也可以戴啊，度秋不会介意的，他自己有一柜子别人送的珠宝，现在只戴柏朝送的订婚戒指，没事的。”

　　……有钱人的思维模式他果然无法想象。

　　“好吧，如果你不嫌弃它裂过的话……”

　　“我当然不嫌弃，这是你送的啊，小纪。”穆浩亲了下他的额头，“如果你去年送我，我也会很高兴，可能就不收度秋的了。”

　　纪凛愣愣地看着面前人，堵在心里很久的某些情绪，忽然就释怀了。

　　原来即便在他们毫无联系的那段时间里，他也一直是穆浩心里的首选。

　　“走得动吗？我们去外面看看雪？我刚洗碗的时候看见后院的花园雪白雪白的，很漂亮，想带你去逛逛。”

　　纪凛点头说要去，穆浩便拉他起来，一起走到玄关穿鞋。

　　纪凛弯下腰的时候，毛衣扯了上去，露出半截白皙的腰，上头有些不太明显的痕迹，穆浩看见了，认出了那是他昨晚留下的不知轻重的指印。

　　自责感涌上心头，但如果重来一次，他恐怕还是会忍不住，毕竟纪凛从来没在他面前裸露过身体。

　　大学时每次结伴去洗澡，纪凛都偷鸡摸狗似地躲到浴室去脱衣服，数次之后，他与其他男同学也有所察觉，有人讥笑：“他是不是很小啊，不好意思被我们看到？”

　　还有人不怀好意地揣测：“越避讳越有鬼，他该不会喜欢男的吧？”

　　“那他肯定喜欢穆浩，成天跟在穆浩屁股后面喊穆哥，哈哈。”

　　“穆浩，恭喜你有媳妇儿啦，哈哈哈。”

　　公安大里推崇集体主义，而且直男扎堆的地方免不了产生些大男子主义，纪凛这种不合群且长相清秀的男生，很容易被孤立。要是再被贴上同性恋的标签，往后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甚至连工作也会被影响。

　　穆浩当即沉下脸：“别乱说，他是我好兄弟。”

　　他知道纪凛有多努力，体能跟不上大部队就给自己加训，体格不够健壮就拼命练肌肉，上个月的学院测试中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成绩从末流上升到了中游。

　　这才一学年，往后会成长到什么地步，谁也无法预测。

　　他在男生中威望很高，他这么一说，其余人都闭嘴了，过了会儿就嘻嘻哈哈地聊别的去了。

　　他担心他走了这些人又口无遮拦，被纪凛听见那些恶意揣测，于是守在浴室换衣服的入口，等纪凛出来。

　　男生洗澡快，通常冲一冲汗搓一搓澡就完事儿了，纪凛十分钟就出来了，抱着个放脏衣服的脸盆，身上穿着干净的t恤和长裤，脖子上挂着一块擦头发的干毛巾，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一亮：“穆哥？你也洗完了？”

　　穆浩看见他被水汽蒸红的脸，脑子里似乎有个形容词呼之欲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遂放弃，冲他笑笑：“还没，你先回去吧。”

　　纪凛却往他身旁一站：“我、我也没什么事儿，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