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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桂枝,依旧低着头,默默地流泪,仿佛对这一切都已麻木,又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陈九放下茶杯。
“我问,你们答。”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放在桌面上的枪,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问了她们的来历,问了她们在春香楼的境遇,问了她们对冈州会馆的了解。
小红和翠儿,起初还想编些谎话搪塞,但在陈九的目光注视下,她们的谎言很快便不攻自破,最终只能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们说,春香楼很赚钱,在唐人街的鸡笼里也是头一批的。
每日迎来的送往,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不乏会馆的头领和管事。
这里的姑娘,姿色出众些的,陪客一晚少则三五美元,若是遇到出手阔绰的豪客,或是那些急于巴结会馆老爷的商贾,一夜春宵的价钱更是能翻上几番。
便是姿色最差的也有50美分,算是唐人街很贵的。
而她们这些“红牌”,每月除了要上缴大部分皮肉钱给红姨和会馆外,还得忍受各种盘剥和打骂。
她们说,红姨手段狠辣,对不听话的姑娘,轻则打骂,罚不给饭食,重则关进暗无天日的黑屋子里,用各种腌臜手段折磨。
甚至发卖到更不堪的、专供那些有特殊癖好的洋人水手玩乐的“暗娼寮”,或是直接人间蒸发,再也无人知晓其下落。
她们说,冈州会馆的好几个管事是这里的常客,每次来都出手阔绰,喜欢听曲儿,也喜欢玩些新花样。
她们还说了一些鸡笼内部的传闻,比如“红姨”和一个管事私下放高利贷,利息高得吓人,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又比如“红姨”手里有几个人贩子,专门去过内以找妾室的名义买人,逼良为娼,或是从乡下拐骗来的无知少女,都推进这火坑;
光是今年,春香楼里就多了九十多个姐妹,每天睡不了几个时辰,白天还要做一些缝补活计,做衬衫做拖鞋,晚上还要上工,很多人都有病。
死了就被扔出去,不知道扔到哪里。
陈九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他的脸,始终隐在昏暗的灯光与摇曳的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直到她们说完,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陈九从怀里摸出几枚鹰洋,放在桌面上,他手里的每一枚都沾染过血腥,也承载过希望。
“呢啲,系你们今晚的茶钱。。”
然后,他转向桂枝,那个从始至终都低垂着头,默默流泪的新会女人。
“你,跟我走。”
桂枝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惊恐与不解。
另外三个姑娘,也是一脸错愕。
“阿叔……呢……呢样冇咁的规矩?……”(这样不合规矩)
小红颤声说道。
春香楼的姑娘,都是签了死契的,卖身钱早已落入会馆的口袋。
便是那些豪客,也最多只是花大价钱赎出去当个外室,或是包养一阵子,哪有这般不明不白、直接带走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春香楼的脸面何存?冈州会馆的规矩何在?
更重要的是,就这样走了,她们也要挨打受罚。
陈九没有理会她。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枪,不紧不慢地插回腰间的枪套。
“带上你的东西。”他对桂枝说。
桂枝愣愣地看着他,似乎还没明白过来。
她在这春香楼,除了身上这件半旧的土布衣裳,以及那份早已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尊严,哪里还有什么“东西”可带?
陈九看着她错愕的眼神,明白了姑娘的疑问。
“跟我走。”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桂枝犹豫了一下,看着地上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女人,又看了看门口那片未知的黑暗,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房间里,只剩下小红、翠儿和阿香。
她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一丝莫名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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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带着桂枝走出雅间,楼下大厅的喧嚣似乎小了一些。
红姨正靠在柜台边,与一个相熟的客人眉来眼去地调笑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楼上的动静。
她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骇人的男人,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当她看到陈九带着一个姑娘从楼上走下来时,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那个姑娘是桂枝?那个刚被卖进来没几天,还哭哭啼啼、笨手笨脚的新会丫头?
“爷,您这是……”
红姨扭着腰迎了上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陈九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十枚鹰洋,摆在柜台上。
“她,我带走办啲事。”
红姨的脸色变了变。她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以及一丝被触犯了底线的愤怒。
“爷,你……你咩意思啊?”
她强笑道,“我们春香楼啲姑娘,个个都系画咗身契的,系冈州会馆的陀地!唔可以随便带出去过夜?。阿叔你真心钟意桂枝呢个妹仔的话,不如等听朝天光,我话事,同你打个折,等她陪多你几日,好唔好?”
她试图用商量的语气,来化解眼前的僵局。
眼前这个男人绝不好惹,说不清就是哪个会馆的打手头目或者干脆就是香港洪门来的。但春香楼的规矩,冈州会馆的脸面,她也不能不顾。
“我讲,我带她走。”
陈九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