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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朝廷的子民,见官就该有见官的礼数。
他强忍心中的不快,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不过一介草莽,纵然有些势力,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会匪”。
容闳则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此番前来,叨扰了。”
陈九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在主位侧下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说起来,我与陈九先生,并非初次见面了。”
陈九的目光转向容闳,笑了下回应道,
“容先生好记性。去年匆匆一别,已经一年多,先生风采依旧。”
“不敢当。”
容闳感慨道,
“倒是这唐街气象,令人刮目。”
“犹记多年前初抵圣佛朗西斯科时景象,当真天翻地覆。去岁,容某携朝廷书信先至,诸事冗杂,多蒙陈先生慷慨相助,更遣人护送我等东行康涅狄格州和马萨诸塞州,为幼童联络寄宿、安排学堂、设立肄业局总部,令彼等甫抵东岸便得安顿。此情此谊,容某一直铭记在心。”
他的话,既是真心感谢,也是在巧妙地提醒陈兰彬。
眼前这个人,并非寻常的“会匪头目”,而是对留美教育幼童计划有过实际贡献的人。
然而,陈兰彬听了,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
“为国分忧,乃大清子民应尽之本分。陈九先生深明大义,朝廷自有体察。”
陈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他才缓缓开口,目光却直视着陈兰彬:“陈大人说的是。本分自然是要尽的。只是不知,朝廷的本分,何时才能泽及我这数万在美利坚土地上的子民?”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些华商领袖们,个个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时不同往日,之前尚且敢仗着自己做正行生意看不起陈九,如今他控制力何其恐怖,大势压下来,他们自己的商行工厂几日工人就要跑空。
之前还敢对大清公使争宠,如今经济如此之差,再敢跳出来撩虎须,是真觉得陈九手软不成?
大清的官员固然有些承诺和利益,可眼皮子底下这尊爷,可是实实在在能要了自己命的。
————————
陈兰彬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这个陈九竟如此大胆,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同他说话。
“放肆!”
陈兰彬身后的一名随员忍不住厉声喝道,“公使大人面前,岂容你如此无礼!”
陈九连眼角都没有扫那个随员一下,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陈兰彬身上,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住口。”
陈兰彬抬手制止了随员,他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手,还不至于如此失态。
他重新看向陈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陈九,本官知道,侨胞们在海外,多有不易。近年来,美利坚各地排华之事,本官亦有耳闻。正因如此,圣上高瞻远瞩,派我等前来,你不仅为了监督留学事宜,亦是为了保护侨民,与美方交涉,依据《蒲安臣条约》,维护我大清子民之权益。”
“陈九先生,”
容闳开口圆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诚恳,
“我与陈大人此番前来,除了公务,亦是为我金山数万同胞的处境,深感忧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近年来,美利坚排华之声愈演愈烈。尤其是这旧金山,工人党的丹尼斯·科尔尼之流,公然叫嚣华人必须滚出去,煽动暴民,打砸抢烧,无恶不作 。我等虽远在东岸,亦时常听闻同胞受辱遇害之惨事,痛心疾首。”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引得一旁的老馆长等人连连点头,面露戚容。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兰彬,此刻却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顿。
“哼,洋人固然蛮横,然则,”
他斜睨了陈九一眼,话锋一转,带着浓浓的训诫意味,
“若非我等华人自身不洁,行事不端,又岂会招来这般祸端?”
“本官此番前来,有几桩要务。其一,乃是代朝廷,察看我旅美侨民之生计情状。其二,”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便是近来闻得金山地面颇不宁静,华洋冲突频仍,更有甚者,言及有华人结社,私蓄武力,动辄以暴制暴,以致洋人侧目,舆情汹汹。朝廷体恤侨民艰辛,然亦望尔等谨守本分,勿授人以柄,徒增交涉之难。”
“侨民受欺,朝廷岂能不闻不问?然交涉邦国,自有法度章程,需依循公理,徐徐图之。尔等私设刑堂,动辄刀兵相见,非但于事无补,反激化仇怨,令洋人更生忌惮排挤之心!朝廷为尔等据理力争,尔等却在后方妄启衅端,此非陷朝廷于不义乎?”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老馆长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陈九却面不改色,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容闳。
容闳眉头微蹙,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陈大人的忧虑,亦不无道理。我等华人若想在此地立足,确应注重自身言行,以德服人。然则,问题的根源,窃以为,并不在此。”
他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根源在于,西人对我华夏存有极深的误解与偏见!他们视我等为‘未开化之蛮夷’,视我华工为抢夺其饭碗的‘黄祸’。欲破此困局,唯有向他们证明,我华人亦是文明开化之民族,我华人子弟亦能掌握西学,成为对美利坚社会有用之才!”
陈兰彬听完,却不以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