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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容副使此言,失之偏颇了。”
他放下茶杯,用一种教诲的口吻说:“器之落后,固然是问题,但道之沦丧,才是根本。我中华之所以为中华,屹立数千年不倒,靠的不是船坚炮利,而是圣人之教,是三纲五常,是深入人心的礼义廉耻。这,才是我等之魂。”
“如今之弊,在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国内长毛、捻匪作乱,国外尔等侨民,不思报效,反聚啸山林。皆因背弃圣贤,失其根本!当务之急,乃重塑人心,乃正本清源!”
“至于你说的那些幼童,”
陈兰彬的目光转向容闳,带着一丝责备,
“本官于康涅狄格州所见,触目惊心!彼等入学方一载,便日日藏辫易服,耽于打球嬉戏,见本官竟不知大礼参拜!日日习那’自由’、‘平等’之说,长此以往,恐忘君臣父子之纲常矣!”
“固本培元,中学为体,西学为用!魂不正则体不立,本末倒置,必有大患!”
容闳说,
“陈大人容禀,彼等初至,因辫发长袍,常被美童误为女子而嘲弄。为融入同侪,免被视作’异类’,方有此举。我等初衷,是令其习得先进知识技艺。根上终究是中国人,大人不必过虑。”
他指向东方,“如今,这些幼童,他们语言学习的很快,品行端方,在棒球、橄榄球等各类体育活动中十分活跃 ,已赢得了美国师友的喜爱!我相信,不日就将考入高等学府!他们,便是我华夏文明最好的展示!假以时日,待他们学成,必能改变西人对我等的刻板印象,以学识与才干,赢得真正的尊重!”
“尊重?”
陈九终于开口了。
“容先生,你所谓的尊重,是靠在别人的学校里考第一名,还是在别人的球场上打赢一场球换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来告诉你,我看到的尊重是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血腥与怒火:“是在古巴的甘蔗园里,同胞被监工活活打死,尸体像拖死狗一样被扔进榨糖机!是在中央太平洋铁路的枕木下,数千华工的尸骨被积雪掩埋,却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因为他们的命,不如一颗道钉值钱!”
“是在感恩节的夜晚,在这条街上,爱尔兰暴徒用斧头劈开我们同胞的脑壳,将孕妇开膛破肚,只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是黄皮老鼠! ”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尊重?”
“一年前,陈大人你们带着那些孩子来到这里。我为你们安排住处,因为我敬重容先生的理想,也心疼那些孩子。但您手下的那些官老爷,是怎么看我们的?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一群垃圾。他们嫌唐人街是不服王化,嫌我陈九的身份粗鄙,甚至不愿与我这等卖猪仔出身的人同桌吃饭。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在海外刨食求生的同胞,连人都算不上。这份尊重,我陈九记到今天!”
他猛地转身,直视着容闳,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
“容先生!我敬你抱负!亦愿襄助你事业!然,道理,是说给懂道理之人听的!对豺狼,你唯一的道理,便是手中刀枪!”
“他们听不懂四书五经,更听不懂我们的语言!他们只看得懂谁的拳头更硬,谁的刀更快!他们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欺压我们,不是因为我们不文明,而是因为我们手里没有枪,因为我们的大清国,没有能开到他们家门口的铁甲舰!”
“你送孩童学洋文,打棒球,我陈九愿以头颅相托!”
“如今唐人街的义学,也请了洋教士教英文,请了通晓格致的先生教算学、地理!但我更要教他们认汉字、读《论语》、知廉耻、明大义!让他们记住自己是谁!来自何处!根在哪里!”
“百年大计,西学东渐,国强则民强,这道理,我懂。”
“然,在这片土地上,我等不了这几十年,这些改变不了我们的处境!”
“写一万篇锦绣文章,去驳斥那些排华的报纸,不如我带人,将那些报社的总编,吊死在他们的印刷机上!”
“与洋人推杯换盏,日日交涉,改不了彼等豺狼本性,改不了屈死之万千同胞!不如我等握紧钱权,让猪仔苦力们吃上一顿饱饭,来得实在!”
陈九面对脸色铁青的陈兰彬,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大人,你久居庙堂之高,不知江湖之远。你以为凭着一纸国书,几句引经据典的空话,就能让那些饿狼放下屠刀?你错了!”
“在这里,能保护我们的,不是那面早就褪了色的龙旗,也不是那本连你们自己都不信的条约!是这个!”
他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
“是美金!是能让白人律师为我们辩护,能让议员在议会里为我们说话,能收买警察和法官的美金!”
然后,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拳峰峥嵘。
“是这个!”
“是枪!是能让那些杂碎在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脑袋硬度的枪!是能让他们流血,让他们害怕的枪!”
“这里没有什么温良恭俭让。我只知道,别人打我一拳,我就要还他一刀!别人想让我死,我就要先让他家破人亡!我整合唐人街,建立华人总会,就是要让所有华人拧成一股绳!就是要告诉所有白人,动我们一个,就要准备好跟我们所有人开战!”
“远大的路要看,眼前的事更要管!”
“眼前死了这么多人,不能轻飘飘的一句忍一下,未来会好的就打发了!更不是你陈大人一句朝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