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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随后被洋人一炮轰到了广州城。
更不要说什么“童子尿、狗血、粪秽可破洋炮”。
可这些白皮鬼呢,还不都是一样。
“不开化的苦力”,“异教徒”,“杀婴”等等。
这些话,他早已不觉得“新鲜”或者屈辱。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大清国最精英的少年,他们穿着体面的西式服装,接受着最好的教育,心中怀着“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宏大理想。
但在一堂小小的地理和历史课之后,他们所有的骄傲和自信,就被轻易地击得粉碎。
“我以前在旧金山的义学里,也听一个很老的洋教士这么说过。”
阿福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说,他们的官员说是为了让我们开化,才用大炮打的我们。我当时问他,如果有一个邻居,觉得你家太穷太落后,就一脚踹开你家大门,抢你的东西,还把你打个半死,然后告诉你,他是为了你好,让你学习他先进的生活方式,你干不干?”
三个少年都愣住了,他们从未听过如此……粗俗却又如此尖锐的比喻。
“那个教士怎么说?”詹天佑忍不住问道。
“他大声笑了几句,说我说的很对。”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国家是强盗…..甚至他说英国国内也有不少人骂,我很少遇见这样的洋人,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可惜他身体不好,后来就没怎么来了。”
阿福耸了耸肩笑,
“你看,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是没道理的。但他们就是要这么说,因为他们打赢了。等哪天我们打赢了,我们也可以跟他们说,我们是为了让他们学习礼义廉耻,才用大炮去敲他们家的门。”
“可是……”
詹天佑还想争辩,“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学习他们的科学,是为了将来造出比他们更厉害的铁甲舰……”
“造铁甲舰,是为了什么?”阿福反问。
“为了……为了保家卫国,为了不再受洋人欺辱!”张康仁抢着回答。
“那不就是了?”
阿福摊了摊手,“你们绕了一大圈,最后还不是要回到打架这件事上来?只不过,你们想的是十几年后,在海上用大炮打。而我见过的,是在码头上,现在就用拳头和刀子打。”
他看着詹天佑,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天佑,我知道你书读得好,脑子也聪明。但书本里的道理,跟街头的道理,是不一样的。在街头,别人打了你一巴掌,你最好的回应,不是回家去造一门更厉害的巴掌,而是当场就一拳打断他的鼻梁。只有这样,他下次才不敢再惹你。”
这番话,让三个来自官宦或书香门第的少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仁者无敌”。
而阿福的话,则更加粗粝。
“走吧,你们的寄宿家庭该等急了。”
阿福挥了挥手,准备离开。
“阿福哥!”詹天佑忽然叫住了他。
“嗯?”
“你……你说的那些,你在码头上用拳头和刀子打架……是真的吗?”
阿福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进了那片静谧美丽的街道。
————————
下午的阳光将枫树的影子拉得斜长,
詹天佑、张康仁和曾笃恭在校门口与阿福道别后,便各自散去,回到了那些由肄业局精心挑选的、信奉基督、家境殷实的美国家庭。
他们将在那里吃晚饭,在慈祥的“美国妈妈”的监督下完成作业,在睡前用还不太熟练的英语做祷告。
阿福则独自一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家”,不在这里。
他穿过两条街区,来到一片更为安静的住宅区。
这里的房屋更加疏朗,每一栋都带着一个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花园。
秋日的午后,常能看到一些衣着体面的太太在门廊下的摇椅上织着毛衣,或者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追逐着一条猎犬。
阿福的脚步在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前停下。
这栋房子看起来与周围的邻居并无二致,甚至更为雅致一些。门口的信箱上,用漂亮的铜字镌刻着一个名字:“Fremont”。
傅列秘先生,自称是来自旧金山的商人和古董收藏家。
他总是穿着一身无可挑剔的西装,举止文雅,谈吐不凡,身上总有一种迷人的沧桑感。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有钱,身边还没女人。
很快就惹得社区里的阔太太躁动不已。
他被陈九派来,负责在东海岸为陈九的“生意”建立一个据点,并为阿福提供一个安全而体面的身份。
阿福推开没有上锁的院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从正门进屋,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屋后。
他刚走到后院的门口,就听到一阵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息声,以及某种沉重的利器划破空气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呜呜”声。
他知道,是阿越在练刀。
后院很大,用一道高高的木墙与邻居隔开。
院子中央的草坪上,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年轻人,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套刀法。
那不是什么精妙的招式。
每一刀,都显得那么朴拙,那么直接,充满了原始的、一往无前的杀气。劈、砍、撩、刺,他的动作大开大合,仿佛要将眼前所有的空气都撕裂。
阿越的脸上、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与唐人街各个武师搏斗切磋留下的印记。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打湿了他脚下的草地。
他的眼睛赤红,眼神里没有焦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