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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瞬间切入阿越的怀中。
他用拳峰,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打在了阿越握刀的手腕上。
“嗡——”
那把刀发出一声哀鸣,从阿越脱力的手中滑落,插进了草地里,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阿越像是被人从梦中惊醒,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面前的赵山,眼神中的癫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你的刀,太满了。”
“我见过很多次你师兄用刀。”
“充满了恨,充满了悔,唯独没有了你师兄王崇和的意。”
“意?”
阿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师兄的刀,就是杀!就是一往无前!”
“不。”
赵山摇了摇头,“你师兄是个纯粹的武人,他的刀也够纯粹,所以才势不可挡。他杀人的时候多半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别把武术这东西想这么复杂,杀人就是杀人,快准狠就够了。所以,他的刀,快而不乱,猛而不拙。而你的刀,”
他看了一眼插在地上的捕鲸刀,“只有形。你越是想模仿,就离他越远。”
阿越的身体晃了晃,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倒在草地上。
赵山没有去扶他,只是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酒壶,递了过去。
阿越接过酒壶,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他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流了出来。
“赵山,”
他喘息着,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赵山,“你为什么不练枪?”
赵山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过酒壶,也喝了一口。
“我师兄周振川的六合大枪,”
他缓缓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如同叹息般的伤感,
“是河北沧州的名家功夫。讲究的是内外合一,刚柔并济。每一招,每一式,都需要师父手把手地教,一个眼神,一个呼吸,都错不得。”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空气,仿佛那里有一杆无形的大枪。
“我师兄还在的时候,他每天都会逼着我练。他说我性子太沉,不够灵动,练八极拳容易钻牛角尖,练练大枪,能开阔心胸。他会站在我对面,用枪杆子一点一点地纠正我的姿势。我的腰塌了,他会用枪尾轻轻点一下。我的步子乱了,他会用枪尖在我脚下画个圈。”
“他的枪,就像他的眼睛,能看到我身上所有的毛病。有时候我练得烦了,想偷懒,他就会用枪杆子,不轻不重地抽在我的屁股上。他说,练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他说,这杆枪,不仅是杀人的利器,更是修心的工具。”
赵山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暖的笑容。
但那笑容,转瞬即逝,被更深的悲伤所取代。
“可惜他死啦。”
“修心太远啦,像咱们这种两脚泥的,学不了这玩意。”
“那我如今也练枪。”
赵山忽然说道。他拍了拍腰间的那把柯尔特左轮手枪。
“不过,是这个枪。”
他将手枪拔了出来,
“它没有那么多讲究,不用修心,也不用内外合一。它只有一个道理,简单,直接。”
他拉开击锤,将枪口对准了院子角落里的一棵苹果树。
“砰!”
他自己模仿了一下枪响的声音,随后又把枪收了起来。
“只要你的手够稳,眼睛够准,就能杀死任何你想杀的人。它不认什么名家高手,也不认什么内外兼修。在它面前,一个练了三十年功夫的大师,和一个刚学会开枪的毛头小子,或许并没有太大区别。”
“这是一个……没有道理的道理。”
赵山看着手中的枪,喃喃自语,
“我们打不过他们,不是因为我们的拳脚不利索,而是因为他们的枪,比我们的刀,更快,更远。”
“所以,我也开始学着跟它讲道理。”
“我师兄和你师兄都死得其所,咱们俩也迟早有这一天,练好这把枪,便是死了,我也有把握多拉几个人陪葬。”
他说完,站起身,将酒壶扔给阿越,然后转身,走回了阴影里。
——————————
“走吧。”
阿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看够了,就该回家了。不然,你的‘美国妈妈’该着急了。”
詹天佑机械地转过身,跟着阿福,悄悄地离开了这个让瞧了个新鲜的后院。
他一路无话,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山的那句话——“这是一个没有道理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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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也有些失眠,他想起了阿吉,比自己大一点,跟自己最要好的“兄弟”。
两人一起从古巴的甘蔗园跟着九爷杀出来,却走了不同的路。
阿吉不喜欢读书,跟着九爷到处做事,如今在萨克拉门托好不威风,手里管着好多支枪。
自己能读书,被九爷送到这里来。
这又是些什么道理?
自己人受了欺负,却总让一腔热血能打能拼的汉子冲在前面送死,却让他这种“怂包”躲在后面安心读书?
读书真得能让这些人死得有价值吗?
他不知道,只是九爷让他来,他就来,他还要好好读,课业也不能输。
他翻了个身,又在想。
要是有一天,九爷也死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