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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创的华人自治之精神,不应就此湮灭于荷兰人的炮火之下。它,应该以一种新的方式,得以存续。”
“新的方式?”刘阿生抬起头,
“正是。”伍廷芳将另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那是一份计划书,标题是——《关于成立“婆罗洲联合垦殖公司”及设立“兰芳特别贸易区”的提案》。
“我司提议,由太平洋渔业贸易公司注资,并吸纳兰芳公司现有资产,共同成立一家全新的婆罗洲联合垦殖公司。这家新公司,将致力于在西婆罗洲地区,开发新的农业、林业和矿业项目。”
“而作为合作的一部分,兰芳公司将进行改组。其名号与治权得以保留,成为新公司治下的兰芳特别贸易区。总长大人,依旧是贸易区的最高长官。区内的民政、税收、教育,皆由总长自主管理。区民的生活方式,保持不变。”
“作为交换,”
“这里的防务、外交以及所有对外经济合同的签订权,将移交给联合垦殖公司董事会。行政区现有的护卫队,将改编为公司保安队,由我方派驻的教官进行现代化改组和训练,武器装备也由我方统一提供。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集中力量,更有效地应对来自荷兰人的威胁。”
亭内再次陷入死寂。
刘阿生没有去看那份提案,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伍廷芳。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对方不是来结盟的,也不是来拯救的。他们是来兼并的。
这份看似保留了兰芳名号和治权的提案,实则抽走了其作为一个独立政治实体最核心的灵魂——军权、外交权和经济主权。
所谓的“特别贸易区”,不过是一个挂着兰芳牌匾的、由太平洋渔业公司全权控制的经济殖民地。
而他这个“大唐总长”,也将从一个虽然弱小但却独立的共和国元首,变成一个有名无实的、需要向公司董事会负责的地区经理。
这不是拯救,这是体面的绞杀。
“哈哈哈……”
刘阿生突然笑了起来,“好一个新的方式!好一个联合垦殖!说到底,你们和那些荷兰人,又有什么区别?他们用枪炮,你们用合同。他们要的是我们的土地,你们是什么都要!”
“我兰芳立国百年,靠的是什么?靠的不是金山银山,靠的是公众选举,事事商议这八个字!靠的是我客家儿郎不愿为奴、自主自立的一口气!今日,你让我就凭你几句话,一张纸,就将祖宗百年的基业,这十数万人的身家性命,拱手让你们这个所谓的华人总会?伍先生,你未免也太小看我刘阿生,太小看我兰芳的骨气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刘总长,”阿昌叔开口了,
“骨气,不能当饭吃,也挡不住子弹。”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指着远处雨林中若隐若现的达雅克人的长屋。
“我年轻的时候,跟过天王打仗。见过人骨头堆得比山还高。道理,我也听过不少。什么天下一家,什么人人平等。可最后呢?打下南京城,天王自己住进了宫殿,我们这些卖命的兄弟,还是连肚子都填不饱。”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锁定刘阿生:“你说的公众选举,事事商议,很好。可我问你,兰芳的百姓,现在能吃饱饭吗?你们的金矿挖完了,新的出路在哪里?荷兰人打过来,你拿什么去挡?就靠你手下那些扛着鸟枪、连操练都不齐的护卫队?靠你嘴里的那点骨气?”
他一步步逼近,气势慑人:“骨气,是留给活人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刘阿生的骨气,是让你带着那些鸟枪护卫队慷慨赴死,还是让这东万律城内外十几万华人,跟着你一起,被荷兰人的炮弹炸成碎片,女人被抢掠,孩子被卖掉?”
“我们九爷,给的是一条活路。一条能让大家吃饱饭,能让孩子有书读,能让荷兰人不敢轻易动手的活路。这条路,可能不合你刘总长的心意,可能要让你低下头。但是,它能让兰芳这两个字,活下去。能让这十几万同胞,活下去。”
刘阿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理想、尊严、祖宗基业……这些在生死存亡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可以为了兰芳建国的理念流尽最后一滴血,但他有什么权力,要求十几万无辜的百姓为他的理想陪葬?
伍廷芳再次开口,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总长大人,请息怒。我等绝无轻视兰芳基业之意。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敬重,才不愿坐视其毁灭。陈九先生曾言,罗芳伯公在百年前之创举,实乃我华人海外自强之滥觞,其功业彪炳史册。然时代已变,我等今日所为,非为颠覆,实为继承与革新。”
“请总长再思量。接受我们的提案,兰芳将获得我们公司在资金、技术、武器和外交上的全面支持。荷兰人若想动手,他们要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个孤立的矿工共和国,而是一个横跨太平洋的、拥有美国背景的商业帝国的强力反击。
我们有律师团队,可以将官司打到海牙国际法庭。我们有舆论武器,可以让荷兰的野心和早起的军事行动很快就登上《泰晤士报》的头版。我们更有足够的实力,让他们在南洋的每一笔生意,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最重要的是,九爷说了,最差也就是打仗,我们并不抗拒打仗。”
阿昌叔冷冷地说,“我相信你听说过九军,我实话告诉你。九军成立这么久,从来打得都是臭鱼烂虾,没打过硬仗。我们的枪、炮都不逊色于荷兰人,士兵也是日日训练不停,不事生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