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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逊,汇丰银行新加坡分行的主理人。
枪炮固然重要,但英国人的支持,必不可少。
他一点也不觉得难堪,比起美国,这里的英国人还算好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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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华人总会。
陈秉章坐在他那间单独准备的办公室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自从接手总会日常事务以来,他每天都在处理着各种烂摊子。
湾仔的堂口又为了一个妓寨的看场权打了群架,油麻地的赌档被人举报,惊动了英国警察……这些过去三合会习以为常的“江湖事”,在总会转做正行的新规矩下,都变成了让他焦头烂额的麻烦。
更让他心烦的,是那些被他亲手送上船,派往南洋的“开拓队”。
一封从婆罗洲辗转送回的家书,被一个堂口小头目的老婆哭着送到了总会。
信上,那个曾经在香港街头不可一世的“红棍”,用歪歪扭扭的字,描述了他们在雨林里的生活。
“……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日日与蛇虫为伍。昌叔的人,把我们当狗一样使唤,冲在最前面送死。上个月攻打和顺公司,我们堂口的三十个兄弟,死了十七个……阿嫂,若我回不去,你便改嫁吧,勿要再等……”
陈秉章看着那封浸透了泪水和绝望的信,久久无言。
他知道,陈九是在用这些人的命,去为南洋霸业铺路。
这是必要的牺牲,是枭雄的手段。
但他毕竟是在同乡会馆里滚了一辈子的老人,虽然剥削起同乡来毫不手软,但这样大批大批地派人上战场,刀刀见红,让他无法对此心安理得。
“九爷的船,太大了……”
一天夜里,他对自己的心腹感叹道,“大到我们这些老家伙,已经看不清航向了。我只怕,这船开得太快,风浪太急。”
他的心腹,一个同样出身会馆的老人,压低了声音说:“秉章叔,下面的人,怨言也很大。都说九爷如今是皇帝做派,不拿兄弟们的命当命。我们是不是……该为自己留条后路?”
陈秉章浑身一颤,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他。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他厉声喝道,“吃谁的饭,就要忠于谁。这是规矩!”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仍旧惴惴不安。
第二日,陈秉章处理完一桩堂口纠纷,揉着眉心。
手下人递上来一份密报,是香港和澳门几个堂口大哥联名写来的,措辞谨慎,却暗藏机锋,询问总会未来的“方向”,并委婉提及“兄弟们奔波卖命,所求不过富贵安稳”。
“富贵安稳?”
陈秉章冷笑一声,将密报点了扔进盆里,压根没有送给陈九看的心思。
他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点点帆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知道下面的心思?跟着陈九,大家确实赚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钱,甚至他一个老头子也威风八面,半个香港三合会的大佬也要喊他一声大爷,也置办了偌大产业,甚至能在洋人面前挺直几分腰杆。
但这条路,越走越让人心惊。
对抗殖民者,兼并兰芳,这已经不是江湖厮杀的范畴,这是……造反!是要掉脑袋,甚至诛连九族的!
“九爷啊九爷,您这是要把十几万兄弟,都压上啊……”
陈秉章喃喃自语。
他偶尔细想陈九的谋划。有时只觉得热血沸腾,有时细想,却感到一阵阵寒意。
这艘船,已经驶入了深水区,前方是惊涛骇浪,回头,却已是万丈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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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被张先生的车马从广汀义山接到莱特街的大宅后,梅姑仿佛活在了梦里。
这辈子做牛做马,从未想过“福气”二字会落在自己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佣头上。
张家大宅是一座洋楼,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百叶窗,门前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座小小的喷泉。
梅姑成了这座大宅的管家,这是她以前在林家从未有过的身份。
张先生待她极其宽厚,不仅给了她远超普通“妈姐”的工钱,还专门在后院腾出两间干净明亮的屋子,让她和三个女孩居住。
最大的阿菊,甚至被张先生请来的英文老师启蒙,跟着学读书写字。
梅姑对张先生充满了感激。
在她眼中,张先生是个近乎完美的善人。
他英俊和蔼,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他不抽鸦片,不赌博,没有夫人,也不纳妾,对下人也温和有礼。
白天,他像槟城所有体面的华商一样,去港口的商行处理生意。
晚上,他常常在书房里读书,或是教阿菊写字,偶尔还会抱起最小的女娃,用不甚熟练的动作轻轻摇晃。
然而,在这份平静安稳之下,梅姑渐渐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大宅的夜晚,并不总是宁静的。
有时候,深夜会有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后门。下来的不是衣着光鲜的绅士,而是一些皮肤黝黑、眼神警惕的男人。他们裹着纱笼,头上缠着布巾,脚上是磨损的皮质凉鞋或者草鞋。
他们从不走正门,也从不说话,身上带着一股海风和硝烟混合的特殊气味。
管家福伯会提着一盏被布罩住的、光线昏暗的马灯,将他们引进后院最深处。
梅姑好几次在夜里起来给孩子掖被子时,都看见那些人影在院中穿梭,将一个个沉重的、狭长的板条箱从马车上搬下来,堆进房间里。
箱子很重,搬运的男人脚步沉稳,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第二天经过时偶尔还能闻见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像是西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