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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兴国家”。
他的演说赢得了不少掌声,尤其是那些比他更年轻、对国内复杂局势了解不深的学生。
“阿明讲得真好!”一个低年级学生忍不住说,“要是回国,必是栋梁之材。”
陈明脸上笑着,心中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虚浮。
他知道阿福没有来参加这次聚会,也知道陈安已经悄然离开,返回了那个血与火的世界当刽子手。
他身处阳光明媚的校园,却仿佛能闻到远方旧金山和纽约弥漫的血腥味。
随着读书渐多,他越发不认同陈九的手段和目的,和留美学生交往日久,在美国的校园里受歧视日久,他更能体会到一个强大国家在背后的感觉。
华人总会也好,致公堂也罢,终究是无根之水,终究是美国人眼中抱团取暖的民间团体,一点政治能力也没有,谈何争取自己的权益。
要想海外乃至本土的华人自强,更需要一个发自国内,团结四万万同胞的政府。
他继续读书,继续社交,继续扮演着留美学生的典范。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无忧无虑的心境已然破裂。
他开始更频繁地阅读从旧金山寄来的一系列国内外的报纸,开始更关注国会山上关于排华法案的辩论,开始意识到,他所渐渐清晰的自强之路,可能布满了荆棘与岔路。
书本上的知识,似乎与那个遥远而真实的残酷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垒,他能看见,却难以触摸,更不知如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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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的选择更为彻底。
他几乎切断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业之中。
法律、经济、历史……他如饥似渴地汲取着一切所能学到的知识。
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一坐就是一天。面前摊开的或许是布莱克斯通的《英国法释义》,或许是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但他的思绪时常会飘远。
他思考着汤姆·李(李希龄)在纽约建立的“黑金秩序”,思考着斯坦福这些加州巨鳄的贪婪与算计,思考着清廷的防汉与在国际上的摇摆,更思考着陈九从古巴出来后一路的布局。
他清楚地知道,陈明那种试图融入并学习利用美国体系的方式,以及陈安那种镇压肃清一切的手段,都各有其局限。
这个时代洪流太过汹涌,非一族一派之力可以硬撼,也非单纯的血气之勇可以平息。
他需要更强大的武器——不是枪炮,而是规则、国际局势,大国博弈和隐藏在幕后的运作力量。
他隐约感觉到,未来的争斗,将在法庭、在议会、在金融市场、在国际条约的谈判桌上展开,同样也会在黑暗的巷战中持续。
他读书,不再仅仅是为了学问,更是为了寻找一种能够支撑起陈九所图谋的那个“新秩序”的基石。
当陈明在聚会高谈阔论时,阿福在图书馆奋笔疾书;当陈安在东海岸以血洗血时,阿福在分析美国宪政的漏洞与商业法的边界。
他们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上,一个试图维持表象的光鲜,一个沉入黑暗执行铁律,一个则潜入知识的深海,试图锻造出足以定鼎未来的重器。
东海岸的风云因陈安的到来而暗流汹涌,纽黑文的校园里,两颗年轻的心也在时代巨轮的碾压下,朝着未知的方向,悄然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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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县城,
海风吹拂着少年孙文额前的碎发。
他攥紧母亲粗糙的手,目光掠过岸边破旧的小帆船,
“帝象,此去檀岛,不可以再像家里这样顽皮了,知道吗。路上不要乱跑。”
“你兄长德彰15岁就出洋做工,如今在檀香山挣得一份家业,来信还说如今得华人总会庇护,始得安稳,咱们到了你要尊敬兄长知道吗?”
他用力点了点头。
母亲分了一个小包袱塞进他怀里,里面是几件干净衣衫和书本。她的眼角布满细纹,望向儿子的眼神混杂着担忧与期盼。
孙文用力点头,胸腔里却涌动着难以名状的兴奋。
他早已厌倦了私塾里摇头晃脑的诵经声,更憎恶村中胥吏盘剥农户的嘴脸。
帆船在颠簸中驶向澳门,带路去檀香山的族亲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在檀香山做工,这次赚得了钱返乡,被他大哥孙眉托付捎信,顺便把母子带到檀香山生活。
“阿伯,去檀香山真能赚得钱,过上好日子吗?”
族亲叔叔大笑一声,只是站在船头哼起歌,
“火船过海水茫茫,金山赚金归故乡……”
“娃仔,记好了,檀香山可是有一个神仙人物,庇护着我等!”
孙文趴在船边,看墨绿色的海水逐渐泛成靛蓝。
“要到澳门啦!”
远处,一艘悬挂米字旗的军舰在海天交界处破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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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一路很是辛苦,从村子步行到香山县城石岐的码头出发,乘坐内河的小帆船。
船只沿着岐江河南下,进入前山河的河道,一路驶向前山寨。
到达前山寨后,还要换乘更小的船只,沿着密密麻麻细小的水道继续前行,最终抵达澳门半岛的北部。
到了澳门后,在总会登记后,由总会登记,得知是投奔亲戚后,安排买了张英姿洋行的船票。
登船时,铁甲船身栏杆的冰冷触感让孙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金发碧眼的船员用生硬的粤语呵斥着拥挤的乘客,他护着母亲钻进底舱,这里很臭,人货混在一起。
深夜,他偷偷溜到上面二等舱的甲板,见满天星斗倒悬于墨色海面,船首劈开的浪花竟泛着幽蓝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