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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船是英资,跟华人总会长期合作,被打了招呼,三等舱管理不复几年前的严格,船员看见了,只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后生仔,看入迷了?”
一个不知道何时站到他身边,穿着西式外衣的老者递来块硬糖。
“尝尝吧,我在檀香山的甘蔗地里种出来的。”
他看着小孩娓娓道来:“檀香山的甘蔗田比岭南的稻田还密,糖厂机器轰鸣声震得地皮发颤……”
“在那地方,华人不用跪县官,能吃饱饭。”
暴风雨在第七日袭来,铁桶般的货箱在舱内翻滚,孙文用身体抵住母亲,在颠簸中听见钢铆钉发出濒死般的哀鸣。
他们乘坐的这艘英姿洋行的船不快,还要在横滨卸货,
第二十天清晨,海平线上出现一抹黛色。
晨曦刺透乌云,海平线上浮起翡翠般的岛屿轮廓,棕榈树在风中摇曳。
满船沸腾的呼喊惊醒了熟睡的孙文,他跟着人群赤脚跑上甲板,看见晨光中渐次显现的岛屿轮廓。
蒸汽船开始减速,珊瑚礁围成的天然航道让海浪变得温顺。
孙文扒着栏杆,目不转睛地盯着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
椰林婆娑的白色沙滩后,层层叠叠的西洋建筑沿着山坡蔓延,更远处是漫山遍野的甘蔗田。
火奴鲁鲁港的喧嚣让孙文目眩神迷。
头戴宽檐帽的西班牙商人、裹着鲜亮“穆穆袍”的土着妇女、留着月代头的日本劳工穿梭往来。
“排好队!拿好东西!”
一个华人水手用铁棍敲打着扶梯,尽力维持着秩序。
孙文紧紧攥住母亲,另一只手抓着行囊,随着人潮挪向跳板。
接客的人群里,他一眼认出了孙眉。
并非因为记忆中的面容,事实上兄长离家时他才五岁——而是因为那身剪裁考究的西装与周围短衫苦力的鲜明对比。
兄长孙眉赶了一辆马车来接他们,这个昔日的农家少年如今爽朗许多,嘴上还叼着一支雪茄。
在这里,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在象山县名声越来越大的九爷。
岛上的华社归华人总会和致公堂管理,还有自己的甘蔗田,有两条街的地皮,上面是成排的商号,店铺。
有洗衣店,裁缝铺,修鞋店,寄送侨汇的,代写书信的,十分热闹。
孙眉自豪地介绍,自己在去年已经加入当地的华人总会,加上积蓄,又借贷了一笔银子开了如今的商店,在华社中心的怒安奴街卖自己田地里的农产品,如今销量很好。
眼下安顿母亲和帝象在自己的商店做工。
“始见轮舟之奇,沧海之阔,自是有慕西学之心,穷天地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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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立法局会议厅,
端坐于主席位的是港督轩尼诗爵士,两侧是官守与非官守议员。
伍廷芳作为香港唯一一个华人太平绅士,年初还被授予香港立法局唯一一位华人议员,如今地位更甚,身着笔挺西服,坐在被质询席上。
港督轩尼诗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诸位议员,今日临时动议,讨论近日荷兰驻港领事提交的正式照会。照会指控,本港注册之华人总会与苏门答腊岛之暴乱及杀害荷兰军民事件有关,并提及武器来源疑与华人总会背后的美国华商有关。伍廷芳先生作为该会法律顾问,应邀出席说明。现在,质询开始。”
一位议员立刻起身质问: “伍先生,荷兰人的照会写得清清楚楚。
如今,华人总会的名字出现在这种血腥事件里,还牵扯到美国武器!这严重损害了香港作为自由港的声誉,更危及我们与荷兰乃至其他欧洲国家的关系。请问,你如何解释贵会与千里之外的暴乱产生关联?”
伍廷芳沉稳地回应: “议员先生,首先,我必须强调两点。第一,指控不等于事实。荷兰当局提供了何种确凿证据,证明那些武器是由华人总会、直接购买并输送至苏门答腊?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华人总会的宗旨,是联络桑梓、互助互利、保护华工权益。
苏门答腊的华工,在荷兰种植园内遭受何种非人待遇?
超长的工时、残酷的刑罚、低廉至无法糊口的工资?
更是杀害派驻种植园的监工,杀害在港签约的合法华工,
这些,诸位是选择性地忽视了吗?当正义的渠道被堵塞,绝望的呼号被无视,任何群体在极端压迫下都可能产生非理性的反弹,这种自发性的华工反抗为何会联系到致力于保障南洋地区华工权益的华人总会身上?这是污蔑!
总会对此深表遗憾,但究其根源,是谁种下了这暴戾之果?”
第二位议员较为中立,
“伍律师,我理解你对华工处境的同情。但我们现在面临的是明确的外交指控。
即便如你所说,存在压迫,但使用暴力并获取外部势力的武器,是文明社会所不容的。我们会对华人总会出海的物资和人员进行更详细的调查。
如果荷兰人通过正式外交渠道提出证据,要求引渡或协查相关人员,香港政府基于与荷兰的条约义务,将如何自处?
你的当事人,是否准备承担可能的法律后果?”
“议员先生问到了关键。法律讲究证据链的完整与程序的正义。荷兰人的抗议,目前更多是基于推测——使用的美国武器与华人总会背后美国华商的支持之间存在想象式的关联。
事实上,香港华人总会不仅受到美国华商的支持,更是受到加拿大,夏威夷,南洋多地的华商资金支持,难道这些地区发生华工反抗,都与华人总会有关?
我再次重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