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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铁剑,冲进了雨中的庭院。
他在泥泞中舞剑。剑法并不精妙,甚至有些杂乱,但每一剑都用尽了全力,仿佛要劈开这漫天的雨幕,劈开这沉闷的世道。
雨水混合着汗水,顺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流下。
他一边舞剑,一边高声吟诵着他刚刚想到的诗句,声音穿透了雨声,回荡在浏阳河畔: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前路难,前路难,拔剑四顾心茫然!”
“不!不茫然!”
他猛地一剑刺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南洋有路!兰芳有路!”
剑锋划破雨滴,发出凄厉的啸声。
……
光绪八年(1882年)春,甘肃兰州。
几个月后。
谭嗣同跟随着父亲的家眷,穿越了大半个中国,来到了西北边陲的兰州。
这里的风,比湖南更硬,带着大漠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谭继洵贵为甘肃布政使,主管一省钱粮。谭府的后衙内,暖阁烧得热烘烘的。
父子二人的见面,并没有多少温情,更多的是一种上下级般的拘谨。
“父亲。”谭嗣同规规矩矩地行礼。
谭继洵放下手中的公文,打量了一眼这个长高了不少、却也更黑更瘦的儿子。
“在湖南书读得如何?”
“尚可。”
“涂先生的信我看了,说你有些……离经叛道,喜好杂学。”谭继洵的声音有些严厉,
“如今到了兰州,便要收收心。西北民风彪悍,回汉杂处,不比内地。你既然来了,就给你找个差事,多看看公文,学学怎么理政。”
“是。”谭嗣同低头应道。
他抬起头,看到父亲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谭嗣同的眼神一凝,里面各处都有婆罗洲煤矿,天津糖业总局,陈兆荣的字眼。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兰芳!
又是兰芳!
自从在湖南看到那份报纸后,这几个月赶路途中,他像着了魔一样搜集关于南洋的一切消息。
他知道兰芳真的成立了特许公司。他知道那个叫陈九的人,不仅没死,反而成了海峡殖民地和香港总督的座上宾,成了洋务派暗中拉拢的对象。
“父亲,”谭嗣同忍不住开口,“孩儿这一路走来,听闻南洋兰芳之事……”
“住口!”
谭继洵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儿子的话。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才关上门,转身严厉地盯着谭嗣同。
“那种海外乱党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乱党?”谭嗣同抬起头,目光灼灼,“父亲,孩儿看到的,是他们保住了汉人的土地,是他们逼得洋人低头。如今连李中堂都要买他们的煤铁糖,难道李中堂也通匪吗?”
“混账东西!”
谭继洵气得胡子乱颤,“李中堂那是为了国事!那是羁縻!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那陈九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是挟洋自重的贼寇!他那是把祖宗的地卖给洋人换太平!”
“卖国?”
谭嗣同往前走了一步,少年的倔强让他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没有退缩。
“父亲,孩儿一路西行,看到的是什么?是满目疮痍。是陕西的旱灾,是甘肃的贫瘠。左爵帅虽然收复了新疆,但这西北的百姓,日子过得比苦瓜还苦!”
“咱们大清,地大物博,却处处受制于人。洋人的教堂开到了兰州城里,洋人的货充满了街市。”
“那兰芳呢?弹丸之地,却能让英美荷三国俯首。他们修铁路,办工厂,听说还剪辫子,办学堂!”
谭嗣同指着那份报纸,“父亲,您常教导孩儿要师夷长技以制夷。可如今,真正制了夷的,不是咱们大清的官兵,而是那群海外的贼寇!这难道不值得咱们深思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谭嗣同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谭继洵的手在发抖。他看着这个倔强的儿子,眼中既有愤怒,也有恐惧。
“你……你想气死我吗?”
“这种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到了外面,被御史听到了,咱们全家都要掉脑袋!”
谭继洵颓然坐回椅子上,声音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复生啊……这世道,难啊。”
“你以为为父不知道兰芳的事吗?朝廷里早就吵翻天了。有人说要剿,有人说要抚。可结果呢?咱们还得买人家的煤,还得求人家别支持乱党。”
“人家列了个单子,就让很多人闭嘴。洋枪洋炮,白花花的银子,除了那些老得能进棺材的清流派,谁不眼馋?”
“还有,那个陈兆荣……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美国人,有英国人,还有咱们大清几十万去南洋讨生活的百姓的心。”
“这种人……朝廷动不得,也不想动。”
谭继洵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下去吧。这段时间,不许出门。好好读你的书,准备八月的乡试。”
谭嗣同捂着脸,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他走在兰州知府衙门的后院里。
西北的风,卷着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这一年的冬天,南洋的风霸道无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