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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阿牛!死绝了吗?”
陈二少穿着一身绸缎长袍,手里提着马鞭,站在阿牛家的破茅屋前,一脚踹翻了门口晾晒的几把野菜。
“二少爷……二少爷吉祥。”
老根叔拉着阿牛,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烂泥地里,头磕得邦邦响。
“吉祥个屁!”陈二少一鞭子抽在老根叔的背上,“去年的陈租还没清,今年的春租又要交了!还有,县里要修炮台,每家出两个劳力,不去就交五两银子!”
“五两……”老根叔哆嗦着,“二少爷,就是把我们父子俩骨头拆了卖,也凑不出五两啊……”
“凑不出?那就把地收了!”
陈二少狞笑着,“或者……把你家那个要死不活的牛……哦不,是你儿子,拉去抵债!卖了去挖鸟粪,还能值几个钱!”
“不要啊!二少爷!这是我们全家的命根子啊!”
老根叔抱住陈二少的腿嚎啕大哭。
“滚开!脏了爷的鞋!”
陈二少厌恶地一脚踹在老根叔的心窝上。
老根叔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一脚下去,直接一口气没上来,翻着白眼差点晕了过去。
“阿爸!!”
阿牛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断了。
他看着倒在泥里的父亲,看着那张满是皱纹和痛苦的脸,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陈二少。
那一瞬间,涛仔的话在他耳边炸响:
“在那边,咱们华人就是爷!去了就是人!”
“洋人都给咱们磕头!”
为什么?
为什么连红毛鬼都能打赢的客家人,在这片土地上,却要被自己人当成畜生踩?
阿牛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磕头求饶。他那双常年握犁的大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反了你了?”陈二少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举起鞭子就要抽阿牛的脸。
阿牛没躲,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脚底下的红土里涌上来。
“陈二。”
阿牛第一次直呼其名,拿着柴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阿爸要是被你这一脚踢死了,我让你全家偿命。”
陈二少被这眼神吓住了。那不是一个佃农的眼神,那是山里受了伤的野猪,是要吃人的。
几个家丁想冲上来,却被阿牛的柴刀逼退了。那柴刀上还沾着泥,刃口却是磨得雪亮的。
“你……你等着!我去叫保甲!我要把你抓进县大牢!”
陈二少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阿牛发了狠,手里的刀在他脑袋发懵的时候动了动。
身前这个人的脖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热乎乎的东西呲了出来。
几个家丁乌拉乌拉地连滚带爬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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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几十里外的破庙里。
老根叔醒了过来,但人已经不行了。那一口气散了,就像灯油枯尽。
“阿牛……”老根叔抓着儿子的手,手枯瘦如柴,
“走……行远滴,越远越好……”
“阿爸,咱们一起走。”阿牛流着泪。
“我走不动了……”老根叔看着破庙顶上露出的星光,“这世人……跪得太久了……膝头直唔起来了……”
“赖仔啊……你去该只什么兰芳……去睇睇……”
“若系真个……若系真有该种地方……”
老根叔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给祖宗……争口气。”
老根叔走了。
他转身,向着南方,向着大海的方向,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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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广州珠江码头。
一个衣衫褴褛、满头短发的年轻乞丐,挤在一群同样绝望的人群中,等着上一艘挂着英国旗帜的火轮船。
蛇头正在挨个检查牙口和身板。
“那只细叫化!哪里人?”
蛇头指着阿牛问。
阿牛抬起头,
“惠州,客家人。”
“哟,不傻也不颠啊。”
“去哪?”
“去兰芳。”阿牛说,“去当兵,去杀人,杀洋人,杀官差。”
蛇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递给他一张皱巴巴的船票。
“嘴系几会讲,刚好堵着我个堂口的。”
“做得。是个种。这张票,大爷我替你出了,后生仔,上去吧。”
汽笛长鸣,黑烟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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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港,
仅仅几年时间,这片贫民窟与猪仔馆聚集地就壮大了几倍,厦门的客头赚得盆满钵满。
“寮仔后”的一间破败木楼里,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这间小猪仔馆,窗户被木条钉死,只透进几缕惨白的光。
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几十个汉子像咸鱼一样挤在一起,鼾声、咳嗽声、还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汗酸味和脚臭味,混成了一锅馊粥。
阿火蜷缩在墙角,肚子咕噜噜直叫。他手里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光饼,那是他两天的口粮。
“阿火,免看啦,彼是光饼,变不出肉来。”
旁边一个瘦得皮包骨的中年人,叫水叔,正半眯着眼,用一根草剔着那口烂黄牙。
水叔是老客头手底下的带工,跑过两趟南洋,腿在霹雳州的锡矿被石头砸断了,现在只能在馆里混口饭吃。
听水叔说,是多赖于澳门和广东的堂口被上下收拾了一遍,不敢再做猪仔生意,所以让厦门的蛇头生意好了起来,才能给口馊饭养着自己这种残废。
“水叔,”阿火咽了口唾沫,把光饼揣进怀里,“这船到底几时开?再不走,我就要烂在这儿了。”
“急啥货?”水叔嗤笑一声,
“出了这个门,上了大眼鸡(海船),你这条命就卖给阎王爷了。天南海北,去种薰草亦是种甘蔗,亦是去秘鲁挖鸟屎,都是给人当做畜生咧使。在这儿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