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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风中有信(下)(2/4)

九两金  | 作者:是我老猫啊|  2026-01-07 15:55:13 | TXT下载 | ZIP下载

来了。

“阿牛!死绝了吗?”

陈二少穿着一身绸缎长袍,手里提着马鞭,站在阿牛家的破茅屋前,一脚踹翻了门口晾晒的几把野菜。

“二少爷……二少爷吉祥。”

老根叔拉着阿牛,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烂泥地里,头磕得邦邦响。

“吉祥个屁!”陈二少一鞭子抽在老根叔的背上,“去年的陈租还没清,今年的春租又要交了!还有,县里要修炮台,每家出两个劳力,不去就交五两银子!”

“五两……”老根叔哆嗦着,“二少爷,就是把我们父子俩骨头拆了卖,也凑不出五两啊……”

“凑不出?那就把地收了!”

陈二少狞笑着,“或者……把你家那个要死不活的牛……哦不,是你儿子,拉去抵债!卖了去挖鸟粪,还能值几个钱!”

“不要啊!二少爷!这是我们全家的命根子啊!”

老根叔抱住陈二少的腿嚎啕大哭。

“滚开!脏了爷的鞋!”

陈二少厌恶地一脚踹在老根叔的心窝上。

老根叔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一脚下去,直接一口气没上来,翻着白眼差点晕了过去。

“阿爸!!”

阿牛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断了。

他看着倒在泥里的父亲,看着那张满是皱纹和痛苦的脸,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陈二少。

那一瞬间,涛仔的话在他耳边炸响:

“在那边,咱们华人就是爷!去了就是人!”

“洋人都给咱们磕头!”

为什么?

为什么连红毛鬼都能打赢的客家人,在这片土地上,却要被自己人当成畜生踩?

阿牛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磕头求饶。他那双常年握犁的大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反了你了?”陈二少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举起鞭子就要抽阿牛的脸。

阿牛没躲,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脚底下的红土里涌上来。

“陈二。”

阿牛第一次直呼其名,拿着柴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阿爸要是被你这一脚踢死了,我让你全家偿命。”

陈二少被这眼神吓住了。那不是一个佃农的眼神,那是山里受了伤的野猪,是要吃人的。

几个家丁想冲上来,却被阿牛的柴刀逼退了。那柴刀上还沾着泥,刃口却是磨得雪亮的。

“你……你等着!我去叫保甲!我要把你抓进县大牢!”

陈二少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阿牛发了狠,手里的刀在他脑袋发懵的时候动了动。

身前这个人的脖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热乎乎的东西呲了出来。

几个家丁乌拉乌拉地连滚带爬地跑了。

————————

当晚,几十里外的破庙里。

老根叔醒了过来,但人已经不行了。那一口气散了,就像灯油枯尽。

“阿牛……”老根叔抓着儿子的手,手枯瘦如柴,

“走……行远滴,越远越好……”

“阿爸,咱们一起走。”阿牛流着泪。

“我走不动了……”老根叔看着破庙顶上露出的星光,“这世人……跪得太久了……膝头直唔起来了……”

“赖仔啊……你去该只什么兰芳……去睇睇……”

“若系真个……若系真有该种地方……”

老根叔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给祖宗……争口气。”

老根叔走了。

他转身,向着南方,向着大海的方向,大步走去。

————————————

半个月后,广州珠江码头。

一个衣衫褴褛、满头短发的年轻乞丐,挤在一群同样绝望的人群中,等着上一艘挂着英国旗帜的火轮船。

蛇头正在挨个检查牙口和身板。

“那只细叫化!哪里人?”

蛇头指着阿牛问。

阿牛抬起头,

“惠州,客家人。”

“哟,不傻也不颠啊。”

“去哪?”

“去兰芳。”阿牛说,“去当兵,去杀人,杀洋人,杀官差。”

蛇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递给他一张皱巴巴的船票。

“嘴系几会讲,刚好堵着我个堂口的。”

“做得。是个种。这张票,大爷我替你出了,后生仔,上去吧。”

汽笛长鸣,黑烟滚滚。

——————————

厦门港,

仅仅几年时间,这片贫民窟与猪仔馆聚集地就壮大了几倍,厦门的客头赚得盆满钵满。

“寮仔后”的一间破败木楼里,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这间小猪仔馆,窗户被木条钉死,只透进几缕惨白的光。

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几十个汉子像咸鱼一样挤在一起,鼾声、咳嗽声、还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汗酸味和脚臭味,混成了一锅馊粥。

阿火蜷缩在墙角,肚子咕噜噜直叫。他手里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光饼,那是他两天的口粮。

“阿火,免看啦,彼是光饼,变不出肉来。”

旁边一个瘦得皮包骨的中年人,叫水叔,正半眯着眼,用一根草剔着那口烂黄牙。

水叔是老客头手底下的带工,跑过两趟南洋,腿在霹雳州的锡矿被石头砸断了,现在只能在馆里混口饭吃。

听水叔说,是多赖于澳门和广东的堂口被上下收拾了一遍,不敢再做猪仔生意,所以让厦门的蛇头生意好了起来,才能给口馊饭养着自己这种残废。

“水叔,”阿火咽了口唾沫,把光饼揣进怀里,“这船到底几时开?再不走,我就要烂在这儿了。”

“急啥货?”水叔嗤笑一声,

“出了这个门,上了大眼鸡(海船),你这条命就卖给阎王爷了。天南海北,去种薰草亦是种甘蔗,亦是去秘鲁挖鸟屎,都是给人当做畜生咧使。在这儿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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