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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国史馆、会要所两大处并在一起,这才够使用。他们把几张长条桌拼成一条,放在堂中,桌上铺一幅用宣纸粘接起来、叠成几沓的长卷,头上一段议状的“缘起”是吴、莫二腿要抢头功,连夜赶写起来的。无非重复了大金皇帝诏旨中吊民伐罪等话,然后恭维大金皇帝“道奉三无,化包九有,不以混合中外为己私念,专用全活生灵,为国大恩。明下诏旨,曲徇众议,择立贤人,以王兹土。今百官文武僧道耆老士庶人等仰体大金之德,集议会推×××以治国事,乞大金皇帝允如所请,臣等不胜诚惶诚恐”云云。议状已经誊写好,只差当中一个姓名空着,等会后填入。后面大段篇幅都是空白的,已画好朱丝乌阑,留待百官一行行地签署名字。
当时留守孙傅、副留守张叔夜已被发往军前,留京文武自然要推吏、户二部尚书王时雍为尊,王时雍当仁不让,坐了主位,宣布开会缘起及三条纪律:
一、与会者不至终场不得退出;
二、便溺需有人随侍;
三、如在会议中有异议者,本人及家属一律发遣军前。
其中第三条最为严峻,每个人都明白一经发往军前,重则“蒙霜特姑”,轻则柳条笞背罚为“阿里喜”
,永无归期,与死无殊。
然后吴幵开读元帅台令,备述废赵立异姓之故,要大家推举一个堪为帝王者入议状来。如过酉时,不见议状,大兵即入城纵杀,不留鸡犬。
废赵立异姓虽已有种种迹象,事所难免,大部分官员思想中已有准备,但一百多年来食赵氏之禄,做宋朝之官,要提出废赵,情所难堪,理所不容,至于立异姓的话,一经出口就成为千秋的名教罪人,他们谁也不愿冒此天下之大不韪。大家都以目观鼻,以鼻观心,一个个都变成了入定的老僧。
经王、徐、吴、莫拉拢,积极秉承金人意志愿意拥立新帝的,这时也已有数十人,但他们也怕冒此不韪,不敢率先发难,会议中出现了长时间的冷场。
王时雍一再要大家发言表态,十分峻急,他催促到第三次时,才听到下座有一名官员用十分冷峻的声音发言道:“二百年赵家天下,岂可归于他姓?我即是持异议者,请如所令。”
“请如所令”,就是按照王时雍宣布的第三条发遣军前。这个官员此时第一个表示异议,表明他不怕死,不怕做奴隶。众官员一齐抬起头来,看到他的面目严冷,表情峻厉,是个说话与行动一致的人。大家不禁内愧于心。接着坐在他邻席的一个小官忽然放声恸哭起来,大声道:“我也持异议,愿与他同行。”
王时雍虽是吏部尚书,却不认识二人,斜着眼睛,不怀好意地问他们的姓名。
“吾乃奉直大夫寇庠,恸哭者朝请郎高世彬也。”
这时能够发言持异议,能够高声恸哭,不怕后果的人就是勇士了。寇庠名不见经传,高世彬官衔虽低,却是英宗高皇后的疏属,乃真宗年间以抗辽著名的殿帅高琼之后,一百多年前祖宗的血似乎还在他的血管中流注。大家对他们二人肃然起敬。这里王时雍早已麾甲士上前把他俩带出去了,然后杀气腾腾地宣布:“二子狂妄,已发军前。众官再敢持异议者,二人前车可鉴。”
迟到的左司员外郎宋齐愈是不怕出头露面干坏事的人,他一进会场就直趋案前,与王时雍、吴幵交头接耳低声交换了两句话。王时雍写个纸片给他看,宋齐愈大声唱出张邦昌的名字,然后大言:“某愿推举太宰张邦昌为帝!”
看看大家都没言语,他奋笔在议状空当中填上张邦昌的名字,又在署名的前列处写上臣左司员外郎宋齐愈敬推太宰张为帝一行恭楷。接着王、徐、吴、莫以及事前联系好的官儿们都签上了名,疏疏朗朗的只不过数十行。这时范琼带着甲士们冲入会场,肆行威胁。王时雍再一次宣布今日不签名的一律关在省内不得饮食,不许寝眠,要签了名,才可放回家中。
生平名节与一时饥寒居然放在同一个天平秤上衡量。待到深夜,许多人实在熬不住了,看看大势已去,委委曲曲、含羞忍愧地签上了自己的官衔和大名,只是省去“推某某为帝”几个字。其实效果还是一样的。这场会议一直开到天明才告结束。王、吴等高高兴兴地卷起议状,走马出城,前去领赏。这一天被发遣的只有寇庠、高世彬二人。
其他各场所的情况大致相同,凡是受到特邀的代表一般都肯唯唯诺诺地签上了名,只有西垛楼的会场中出了一点毛病,有一批漏网之鱼的太学生临时哄议:“某等所见,意殆不然。”不过他们签不签名都无关宏旨。士庶僧道耆宿随便抓一把,或者杜撰几千个名字签上都可以,不比百官一定要亲笔签名。
议状送入金营,回文很快来了。三天后吴幵、莫俦赍到军前牒:据文武百官耆老僧道士庶军人申,乞立张相国治国事,已申本国大皇帝许册立张邦昌为大楚皇帝,准三月初七行废立事,张邦昌即皇帝位。
从字面上解释,张邦昌是由宋朝官民提名,大金皇帝接受众议,许立为帝。中间还要经过军前二帅的申报手续,来回至少也得一个多月时间,三天内如何便得回文?无奈此时金人掳掠已足,眼见得东京城已像一块压扁的豆饼,没有多少油水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