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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做不到的要求,最后还是被师师撵走。好就好在等到师师真正要撵他,他倒是十分听话,乖乖地就走。这使他取得下一次再来的权利。有时师师把他撵走了,自己心里倒有点恋恋不舍起来。
要一个贵为天子之父的太上皇,深夜中守在煮烧施粥的炉台旁伴她低语,这未免是想入非非了。但没有办法,他们要见面,除非就在这里。黄经臣带来的暗示,太上皇目前已失去微行权,龙德宫门口有邓珪、张迪派来的人看守,不让他随便出门。但要她进宫内去,更加是想入非非了,在任何情况下,她都不能够进宫去。他想来,要来,好吧,就到同文馆来。这四面透风、冷气直灌的偏厅里,如果有她伴着轻怜密语,难道不就是他的人间天堂吗?
在万籁俱寂、炉火微明的蒙眬睡意中,师师也会产生这样离奇的想法,甚至还带有一点渴念。但她从来没有向黄经臣透露,透露了也没有用,准会遭到拒绝。那个外科郎中有着足够硬的心肠。
在赈济所中每一个人员,无论吴革本人,无论受他熏陶的三家村、六家村同仁,无论那几千名血性男儿的武装甲士,都没有忘记他们目前的处境,这里只是一块暂时让他们歇歇脚的大冰块,它终究要融化,终究要冲入急湍奔流的江河湖海中去。任何苟安侥幸的想法都不存在,他们最后的任务是起义,是突围,是流血牺牲,杀人或被人所杀。谁也没有考虑在此以前还可能有私人生活。师师年轻时曾向往过一个“如意郎君”,她说不准他应该是个白面书生,还是披坚执锐的军士,或者是个江湖义士,只要授她以心,她也不惜把自己的心交给他。她也曾向往过一个简单而幸福的家庭,以弥补童年的流浪生活。多年的歌伎生涯,把这一点点的向往打消了,两者她都不可能得到。只受到一个知心者的庇护,分给她一丝温暖,她也就满足了。她受到官家庇护的时间最长,给她的温暖确实不少,但从他们结识的第一天起,她就不认为他是知心者,以后千转万回,波澜迭起,但这个最初的观点一直保持到最后,即使现在他坐在她的锅炉旁边了,她接受他的轻爱蜜怜,但他仍然不是知心者。
她一生中还曾追求过其他的知心者吗?英俊的刘锜和诚肫的马扩也都像一瞥火花似的在她心中闪亮过。不过还没有形成爱情以前,火花就熄灭了,她对他们只存在友情而并非爱情,她辨得出两者的区别。
眼前的吴革就像是马扩的影子,她每次看到吴革就会想起马扩,声音笑貌、思想行事,二人都是酷似的。吴革很照顾她,似乎比他对别人更多一点关心,但他是无法接近的,起事和突围的计划占据了他全部的心,再也搁不下其他的东西。
这两三个月跟她接触较多,达到可以随意谈笑程度的朋友是太学生丁特起。如果要认真考虑个人的事,丁特起为人正派,有血性,师师既然视王孙公子、达官显宦如草芥,以荆钗布裙自甘,那么丁特起也未始不是可以考虑的对象。但他缺少一股男子汉的气质,他对她没有吸引力,即使再接近,即使谈笑得再多也不可能形成其他的因素。这一点师师凭直觉就感觉到了。
站在急湍奔流中的冰块上的人不可能有多少逸思遐想。随着黎明的到来,粥已煮稠,只消用文火温着,师师的逸思也随着乱吐的火舌一起消逝。她对刚才的许多胡思乱想,自己也觉得惭愧起来,现在她倦困已极,急需回去休息,到中午班再来烧火。
师师最后一次的逸思是突围命令已经下达,她要跟随大队人马和数以万计的老百姓在徐伟、左时、崔氏兄弟率领下,死命突出万胜门。另外一支队伍由吴革亲自率众袭击南薰门,截获张邦昌。后者的任务才使师师感兴趣。因为她了解张邦昌与渊圣、太上皇等都住在青城彼此相距不远之处。如果吴革挥师直扑青城,在截获张邦昌的同时把太上皇、渊圣以及皇后太子一起救出来,那才是壮观哩!在救驾的过程中,她可能也会发生一点作用,她对自己的骑术一直是很自信的,当年刘四厢、马宣赞都曾夸过她。
师师这个想法未免太离奇、太出格了。救驾之说虽然一直在赈济所流行,把它看成为最终最大的目标,但从实际来看,这是做不到的。吴革并没有出城袭击金军大营的打算,而师师不但这样想,还把它告诉在突围时负担保护她安全的邢太医、何老爹,要求吴革改派她到南薰门去的那支队伍中。
军中岂可儿戏?两支队伍虽都有作战任务,但要求不同。师师如跟到南薰门,非但不能起有益的作用,倒要派一队人马专门保护她的安全。邢倞、何宏都不肯转达她的要求。丁特起自告奋勇去找吴革谈了,并表示自己愿任保护之责,受到吴革严厉的批评,连带丁特起也遭到呵责。
师师没有办法,只好安然听令,跟大队人马突围。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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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凌晨,或者不如说三月初五深夜,两方面都在积极行动,以便最后完成其准备工作:卵翼者的金方和被卵翼者的张邦昌本人以及兴兴头头要做佐命开国元勋的那一伙人积极筹办伪楚皇帝的登基大典;赈济所的领导人全力以赴地准备破坏之。“劫驾”与突围原是他们长期奋斗的目标,最初是想把真皇帝渊圣从围城中劫出去,后来变为想把他从金营的俘囚中劫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