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坠世之光，终是缓缓敛去。

那九位称霸一方的大圣，连同他们崩碎的法宝、溃散的法则，皆在绝对光辉下湮灭，未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另外那九位气息更为古老恐怖的老怪物，虽未当场陨落，却也个个凄惨无比。

那位首当其冲的道袍老者，手中那柄蕴含三千大道的拂尘，此刻只剩半截焦黑的柄杆，道袍破碎，气息萎靡，再无先前仙风道骨之姿。

其余八位，皆是大口咳血，圣躯布满裂痕，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与恐惧，死死盯着渊地中心，那道孑然独立的白袍身影。

方才那一击，已非简单的力量碾压，而是大道层面的绝对克制与摧毁！

他们引以为傲的杀伐大术，在那轮圣魔骄阳之下，连延缓其片刻都做不到，便被摧枯拉朽般破灭！

此等实力，远超他们对“半步天道境”的认知！

风无敌怔怔地立在原地，青墨长袍完好无损，周身被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力量庇护着，方才那足以湮灭大界的恐怖冲击，未曾波及她分毫。

甚至，有一股温润暖流正悄然涌入她体内，抚平着她因强行催动“九劫夺天术”而躁动亏损的本源。

是他……公子来了。

并非记忆中惯常的温暖旭日之感，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座万古不移的冰山，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威严。

那份深藏于心的依赖，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但风无敌没有如同寻常女子般哭诉或后怕，她只是身形一动，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那道身影，径直撞入那坚实的怀抱之中，双臂紧紧环住了他。

“公子……您来了。”她的声音略显沙哑，带着激战后的疲惫，却并无柔弱，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坚定。

那份依赖深埋于内，不似风铃儿般外露，却同样刻骨铭心。

楚无难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的声音平淡，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混乱：

“没事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旋即，他抬眸，目光重新投向那九位惊惧交加的老怪物。

眼神中的些许温和瞬间敛去，化为一片亘古不化的冰原。

“圣主冕下！”那宫装美妇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惊惶，“方才……方才实乃一场误会！我等不知冕下神威，还请冕下高抬贵手！”

“是啊是啊！”那稚嫩童子连忙附和，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界核本源既是圣魔浩土之物，我等绝无染指之心！方才出手，实乃被贪念蒙蔽，罪该万死！但求冕下念在我等修行不易，饶我等一条残命！”

其余老怪物亦是纷纷开口求饶，再无半分先前视众生为蝼蚁的淡漠，姿态放得极低。

修行越深，越是惜命，面对这等无法抗衡的存在，所谓的尊严不过笑话。

唯有那道袍老者，嘴唇翕动，最终却未能说出求饶之语，只是死死盯着楚无难，眼中惊疑不定。

他无法理解，同为半步天道境，为何对方能强大至此？

楚无难对这群蝼蚁的哀嚎充耳不闻，在他三世神魂映照下，这九位所谓“老怪物”，虽气息磅礴，圣则凝练，但其存在本质，却透着一股“虚浮”之感。

仿佛是由某种无上伟力，依据某种模板，强行催生、编织而成的产物，看似完美，实则根基有瑕，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这命运之力，倒也舍得下本钱，打造这等大圣、半步天道境，跟不要钱似的。’楚无难心中冷然，‘可惜，赝品终究是赝品，空有其表。’

他连与这些虚幻造物交流的兴致都欠奉。

心念微动间，那柄古朴的青铜古剑自虚空中悄然浮现，悬于他身侧。

“锵——！”

剑鸣再起，却非石破天惊，而是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死寂。

楚无难眸光漠然，手腕微转，古剑横空，对着前方虚空，简简单单，一剑斩落！

一道细微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划开的黑色裂痕，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裂痕所过之处，那九位老怪物惊恐扭曲的面容、挣扎求饶的身影，连同他们存在于这片天地的所有因果痕迹，尽数湮灭，化为原始之虚！

一剑，九圣陨！

做完这一切，楚无难抬起手，掌心对着那片重归死寂的虚空轻轻一握。

至高十三道——因果！

无形无质的因果之线自湮灭的虚空中被强行抽出，汇聚于他掌心，化作一团混沌的光球。

光球之中，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流转——那是九位老怪物“生前”的记忆。

三世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入，飞速翻阅着这些记忆。

这些记忆看似连贯完整，从呱呱坠地到修行成长，再到沉眠万古，直至不日前苏醒争夺机缘，一切顺理成章，逻辑自洽，仿佛真实不虚的一生。

然而，当楚无难的神魂之力触及那些涉及苍茫大陆真正古老秘辛、诸天万界核心格局、乃至某些禁忌传说时，这些记忆便骤然变得模糊不清，如同笼罩上了一层浓稠的、无法化开的混沌迷雾！

许多关键细节缺失，重要因果断裂，只剩下一些空洞的概念和似是而非的描述。

“呵……”楚无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编织得再完美，终究是虚妄。无法触及真实核心的隐秘，便只能以混沌填充。”

他回想起方才踏入沉天陵时，神念感知中，这片古老禁地的一些核心区域，尤其是传闻中涉及某些不可言说之禁忌秘密的所在，皆被浓郁的、连他神念都难以穿透的混沌迷雾所笼罩。